姜清屿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脸上那点不耐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温润得体的笑容。
钱难挣,屎难吃。
他一边行礼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从前他没家没口,在宫里耗多久都无所谓,反正回去也是冷锅冷灶。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大外甥等著他回去讲故事,有妹妹等著他回去撑腰,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夫等著他回去把关。
他只想赶紧走人。
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蜡黄,但比前几天精神了些。
民间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终於找出了问题所在——皇帝书房的薰香有毒。
那香是皇帝自己微服私访时带回来的,查来查去查不到源头,只能不了了之。
但他现在还没得到答案,所以只能继续装病。
“朕听说了,今日朝堂上有人提选妃的事。”皇帝接过太监递来的药碗,皱著眉头一口闷了,“太后传了信回来,后日就到京城了。选妃的事,就定在五日后吧。给太后接风洗尘,也把选妃办了。”
姜清屿点头:“臣遵旨,臣会把事情安排下去。”
皇帝放下药碗,靠在软榻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清屿,你说说——太子应该选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姜清屿心里蛐蛐了一句:我这个太上皇管得还真多。
面上却笑得温润,不紧不慢地说:“这事……得看太子的意思,臣不好妄议。”
皇帝又问:“那元王呢?”
“不知道。”
“凛王呢?”
“不知道。”
皇帝一连问了三个,姜清屿一连回了三个“不知道”。
皇帝看著他,嘴角抽了抽,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姜清屿如蒙大赦,行礼退出。
刚出御书房的门,还没走几步,一顶凤轿从迴廊那头抬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轿帘掀开,皇后坐在里面,妆容精致,凤冠巍峨,目光落在姜清屿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姜大人。”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本宫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姜清屿微微欠身:“皇后娘娘请讲。”
“魏延洲的事,”皇后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查得如何了?”
姜清屿面色如常,语气恭敬:“回娘娘,此案由大理寺主办,臣不过问刑名,所知不多。娘娘若想了解进展,不妨召大理寺卿来问。”
皇后盯著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姜清屿垂著眼,神色恭谨,滴水不漏。
皇后收回目光,话锋一转:“罢了,本宫问你另一件事——太子选妃,你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臣不敢妄议。”姜清屿依旧那副温吞模样,“太子殿下的婚事,当由陛下和娘娘定夺。”
皇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姜大人倒是谨慎。”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妹妹——可曾许配人家?若是没有,倒也可以参选。”
姜清屿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多谢娘娘记掛,只是臣那妹妹,在乡下时已经成亲了。”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赘婿。”姜清屿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所以当初宫宴上,她从乡下来,不懂规矩,还以为陛下赐婚是给她再送一个赘婿呢。”
“她当时就隨口说看上了凛王殿下——其实是闹了个笑话。”
他说完,还配合地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趣事。
皇后的脸色却变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差点让心爱的小儿子锦王和姜听雪绑定——在她眼里,姜听雪不过是个乡下村姑,配锦王已经是高攀。
可姜清屿这话的意思是,姜听雪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子,她眼里只有“赘婿”二字。
让她的泽儿去当赘婿?
皇后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晦气:“行了,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她朝太监使了个眼色,轿子重新抬起,匆匆往坤寧宫的方向去了。
姜清屿站在原地,看著凤轿远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身,大步朝宫外走去。
刚拐过一道宫墙,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前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身著鹅黄宫装的少女从花圃后面绕出来,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姣好,眉眼间带著几分天真烂漫。
她手里拿著一枝刚折下来的海棠,看到姜清屿,眼睛一亮,笑著跑了过来。
“姜大人!”
姜清屿的脚步猛地顿住。
八公主,裴昭昭。
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太后最疼爱的孙女。
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谁让这小公主就是喜欢他呢!
姜清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姜大人!姜大人!!”裴昭昭看他直接越过自己,出宫上了马车,马车噠噠噠的扬长而去。
她气急,跺了跺脚,“我们也去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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