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名为海,实则更像是一片巨大到足以吞没数十个州的內陆超级湖泊。
飞舟高悬於水面之上,透过巡天幕俯瞰,下方水域一望无际。
湖面平阔而深沉,顏色由近至远逐渐过渡,从澄蓝到幽蓝,再到近乎凝固的深黑。
湖面之上,星罗棋布著无数岛屿。
有的被浓郁灵植覆盖,层层叠叠的绿意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有的则是嶙峋怪礁,礁石表面布满奇异纹路,仿佛天然形成的阵纹。
偶尔还能看到灵禽掠空而过,在岛屿间穿行。
若非耳边不时响起那冷漠的播报声,这幅画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间胜景。
——如果忽略那种,正悄然侵蚀一切的气息。
豪华套间內,夜色深沉。
“嘶……啊……”
低低的痛哼声,从地面传来。
凌天盘坐在地,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整个人蜷缩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像是一条被扔上岸、濒死挣扎的咸鱼。
套间的隔绝阵法正在全力运转,阵纹稳定,灵光柔和。
可即便如此。
那股来自绝灵海的气息,依旧无孔不入。
不是衝击。
不是压迫。
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侵蚀。
凌天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细小而紊乱的能量碎流,正顺著毛孔渗入体內,贴著经脉游走。
它们並不强烈,却极其执拗,像是专门衝著修士体內的灵力结构而来。
对旁人而言,这意味著灵力消耗。
可对凌天来说,却是另一回事。
《五行诀》。
他体內的五行循环,本就对五行灵气变化极为敏感。
现在,这种敏感,成了惩罚。
火行躁动时,经脉深处传来灼痛,像是有余烬在缓慢燃烧。
水行失衡,又立刻转为冰冷刺骨,寒意顺著脊柱直衝识海。
土行紊乱时,胸腔沉重得仿佛压著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金行如刮骨。
木行如抽丝。
五种属性,轮番上阵。
没有规律,没有间歇。
“造孽啊……”
凌天一边发著抖,一边艰难地从储物戒里取出回元丹,胡乱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带来短暂的暖流。
可那点暖意,几乎立刻就被外界的乱流衝散。
“別人坐豪华舱是享受……”
“我这是花钱买罪受!”
他喘著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此刻,他连修炼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要稍微引动体內灵力,外界的五行乱流就会立刻產生共鸣,反噬得更加厉害。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
熬。
熬到中洲。
熬到离开这片鬼地方。
“汪!”
就在这时,一声欢快的狗叫突兀地响起。
凌天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旺財正趴在窗台边,前爪搭在晶壁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这条土狗,不仅没有半点不適,反而一脸陶醉。
它张著嘴,舌头微微吐出,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吞咽。
凌天瞬间明白过来。
这货,居然在吸收外界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狂暴能量。
而且吸得还挺开心。
旺財的毛髮比上船前更加油亮,肌肉线条隱约绷起,那双狗眼亮得惊人,精神头好得离谱。
“你个没良心的……”
凌天颤抖著抬起手,指著它,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老子在这受罪……”
“你在那吃自助餐?”
“汪?”
旺財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几个字——你怎么这么菜。
凌天:“……”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被气晕过去。
一个月后。
飞舟依旧在绝灵海上空,平稳而枯燥地前行。
这一个月,对很多人来说,漫长得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酷刑。
尤其是经济舱。
最初的焦躁,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压抑。
隨著时间推移,大量中小宗门修士与散修,开始出现灵石枯竭的情况。
没有灵石。
护体灵光就无法维持。
那种无形,却持续存在的压迫感,便会毫无阻隔地作用在肉身之上。
不少人脸色灰败,气息衰弱,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偶尔,有人支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每当这种时候。
总会有圣地护卫出现。
他们动作熟练,神情冷淡,將人抬走。
没有解释。
没有安抚。
这反而滋生了更多的恐慌。
经济舱內,各种低声议论开始蔓延。
有人说,那些昏迷的修士被直接扔下船,餵了海兽。
也有人说,圣地为了节省灵耗,把人送去当阵眼,活生生榨乾。
谣言像瘟疫一样扩散。
直到某一天。
那些被抬走的人,居然精神焕发地回来了。
衣衫整洁。
气息稳定。
甚至有人隱隱有了突破跡象。
所有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可恐慌並没有消失。
反而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猎奇。
无数人围上去询问。
可得到的答案,却出奇一致。
“等你晕过去了,你就知道了。”
“急什么?”
……
又是半个月过去。
飞舟內部的摺叠空间,显得愈发沉闷。
新鲜感早已耗尽。
一种名为“贫穷”的恐慌,开始在所有修士心中蔓延。
绝灵海,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你什么都不做。
只要活著。
灵力,就在流失。
中层大厅。
这里原本是大佬们交流的公共区域,如今却变成了整个飞舟上最“血腥”的地方。
圣地官方补给站,赫然在列。
柜檯前,排起了几条长龙。
“回元丹!再来十瓶!”
“灵石!我拿法宝换灵石!”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宗主、长老,此刻一个个双眼通红,死死攥著储物戒,生怕轮到自己时,货已经没了。
凌天顶著一张惨白的脸,混在人群边缘。
当他看清柜檯上的標价时,脚下一个踉蹌。
“一瓶四阶回元丹……一百上品灵石?!”
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最多三十!”
“你们这是割韭菜?”
“这是剥皮啊!”
柜檯后的圣地弟子连眼皮都没抬。
“嫌贵,可以不买。”
“出了这道门,我看你还能撑几天。”
“下一个。”
那名修士咬牙切齿,却还是把灵石交了出去。
没办法。
在这里,灵石就是命。
凌天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不缺丹药。
但他更清楚,在这里卖药,等於找死。
他走向大厅另一角。
那里,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型坊市。
“祖传秘籍换补气散!”
凌天隨意逛著,淘了些杂物。
可就在这时——
“呜——!!!”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贯穿整艘飞舟!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