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刺耳而急促的警报声,如同一柄生锈的铁锯,狠狠拉过每一寸空间,通过扩音阵法,毫无徵兆地贯穿了整艘飞舟。
“敌袭!海兽群!”
但这一声怒吼,並非来自扩音阵法,而是从中层大厅某处,传出来的。
几乎是在声音炸开的同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彻底失控般响彻整艘飞舟。
大厅瞬间炸锅。
有人猛地站起,有人下意识后退。
还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后方推搡的人流,撞得一个踉蹌。
原本自发形成的坊市顷刻瓦解,摊位被撞翻,物品滚落一地,却再没人顾得上心疼。
凌天心头猛地一紧。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拉回现实的本能警觉。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向最近的一面显影幕,脚步在震动的甲板上踩得发闷。
周围的光线在急促闪烁,阵法灵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拉扯,明暗交替之间,整个大厅仿佛正在喘息。
显影幕上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下方的海面,被撕裂了。
那不是形容。
原本死寂如镜的黑色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劈开。
海浪向两侧翻卷、塌陷,露出下方更深层的黑暗。
紧接著,一道道狰狞的身影,破水而出,速度快到只在画面中留下残影。
成千上万头三阶、四阶的裂鰭鱷鯊。
它们通体漆黑,鳞甲在黯淡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背鰭高高竖起,如同一排排倒插的骨刀,在水面上拉出密密麻麻的、狂暴的白色灵浪。
每一次跃起,都会带起大片灵浪,而落下时的撞击声,即便隔著厚重的护盾与阵法,也依旧让人心头髮闷。
下一瞬,它们同时加速。
不是混乱的衝锋,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协同。
数千、上万道黑影顺著灵浪,在同一时间,仿佛无视飞舟与水面的距离,又仿佛那水有生命一般。
那翻起的浪一波接一波,水花仿佛会接力一般,就这样狠狠撞向飞舟下方,那层层流转著符文的护盾。
“轰——!”
巨响如雷。
护盾光芒猛地一震,原本稳定的阵法流光,出现了明显的波纹。
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水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甲板隨之震动,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鸣声,仿佛整艘飞舟,都在承受这股衝击。
还没等人从第一波撞击中回过神来,第二层威胁,已经显现。
在裂鰭鱷鯊群的后方,海水再次翻涌。
数万头体型庞大的,至少四阶的墨涎章,缓缓浮出水面。
它们的身躯大半仍沉在海中,只露出那一根根长达千米的触手。
长长的触手表面布满倒刺,在挥动时撕裂水流,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紧接著,那些墨涎章在水浪上不断的跳跃,到达距离后触手迅猛地扬起,对著飞舟护盾狠狠抽下。
“啪!”
声音沉闷,却带著让人心惊的穿透感。
与此同时,漆黑的毒雾,从它们口中喷吐而出,像一团团翻滚的浓烟,直接拍在护盾表面。
毒雾与阵法流光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符文亮度,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断续。
大厅內,一片死寂。
所有今天被安排放风的修士,都死死盯著显影幕,喉咙发紧,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哪怕这里,绝大部分全是元婴修士,此刻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个人能插手的战斗。
这是数量上的碾压。
就在护盾第三次剧烈波动之际,一道声音,从飞舟顶层压了下来。
“护卫队出击!”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下一刻,显影幕画面中,数百近千道银色身影从飞舟底部同时飞出。
他们身披重甲,没有御空法器,也没有任何华丽的灵力外放。
仅凭肉身与装备,硬生生衝进了那片,翻涌的黑色浪潮之中。
他们没有施法。
没有结印。
手中只有兵器。
长枪、巨斧、重锤,在他们手中,被抡成一道道简单而直接的轨跡。
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有最有效的劈砍、贯穿与撞击。
一名护卫,正面迎上一头,被水面翻起的灵浪,送上来的裂鰭鱷鯊。
长枪前送,枪尖在撞击瞬间微微一偏。
精准避开最坚硬的额骨,直接从鳞甲缝隙中贯入。
下一瞬,他整个人借力翻身,硬生生將那头海兽掀飞出去。
鲜血在半空中炸开,又被迅速吞没。
另一侧,巨斧落下。
不是斩,而是砸。
骨刀般的背鰭被直接拍断,碎裂的鳞片四散飞溅,尚未落入海中,便被飞舟底部的吸力阵法强行拉走。
这不是修士之间的斗法。
这是最原始的杀戮。
护卫队,彼此之间配合得近乎冷酷,一人挡,一人杀,从不多看一眼倒下的海兽。
他们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种场面,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
凌天站在显影幕前,喉咙发紧。
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意识到,所谓“圣地底蕴”。
並非体现在华丽的术法或惊天的异象上。
而是这种在极端环境下,依旧能够稳定执行的暴力效率。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裂鰭鱷鯊的衝锋,逐渐变得零散,墨涎章魃的触手开始后撤。
在付出大量同族尸体后,海兽群,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迅速退回深海。
半个时辰后,海兽终於退去,黑色的水面渐渐平静。
飞舟护盾微微闪烁著余光,仿佛在喘息。
凌天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想鬆懈一下。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巡天幕上的异动吸引。
飞舟底部的阵法纹路,那亮起了一阵阵诡异的暗芒。
伴隨著低沉的嗡鸣,一股如同长鯨吸水般的巨大吸力,猛然从飞舟腹部爆发。
凌天瞳孔微缩,眼前的画面,让他心里一凉。
散落在护盾边缘的海兽残骸、翻滚的血雾,甚至连空气中瀰漫的腥红雾气,都被这股吸力,精准地牵引著,源源不断地,捲入飞舟底部那巨大的回收口。
“好傢伙……”凌天透过巡天幕望著这一切,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哪里是单纯的护航?
分明是中州圣地,借著运送各州修士的机会,在绝灵海上一路收割。
几百万修士交了天价票,不仅是乘客,更成了引诱海兽现身的活饵。
血腥与財富被圣地精准算计,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打算放过。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这算盘珠子响得,连远在中州的人怕是都能听见了。
他低声咕噥:“活生生的渔场……他们真是算计到骨子里了。”
其他乘客或惊或喜,目光透过显影幕看著这一幕。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股冷酷无情的气息,让每个人心头髮紧。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被阵法隔绝,但那种压迫感却无孔不入,像潮水般侵蚀著每个人的神识。
凌天暗暗咬牙,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圣地的护卫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他们在海兽间游刃有余,似乎每一次挥动长枪或巨斧,都能精准判断海兽的受力点和弱点。
而底部的阵法配合,就像一个巨大而冷酷的“收割机”,將战斗成果一网打尽。
他不禁想起之前的传闻,很多人因为灵石耗尽、护体阵法衰弱而晕过去,刚刚战斗结束时,那些被抬走的人神情焕发地返回舱內。
如今看到飞舟底部吸力阵法的启动,他才明白,这一切並非偶然。
圣地早就算计好,绝不浪费任何一个收割的机会。
凌天转头看了看旺財。
它现在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子,似乎对刚才的血腥场面毫不在意,甚至显得有些兴奋。
他的毛髮被空气里的能量,滋养得越发的油亮,像是在暗中汲取绝灵海的狂暴能量。
凌天嘆了口气,不再理会它,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显影幕。
飞舟平稳地航行著,残余的海兽尸体和血雾被阵法完全吸收。
水面逐渐恢復寧静。
凌天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復,他明白,眼前这一切,只是绝灵海上的第一轮考验。
圣地的冷酷与精密,让他对接下来的旅程更加警觉。
隨后的日子里,飞舟继续在绝灵海上航行。
经济舱內气氛压抑至极,灵石耗尽的散修面色枯槁,有的人因为护体灵光消散而晕厥过去。
每当有人晕下,总有护卫抬走,没人知晓他们的去向,却引得其他人更加紧张。
凌天没有出声,只在心中默念:
“熬……熬到中洲,熬到有正常空气的地方。”
他在雅间里蜷缩著,感受著体內经脉,被外界狂暴能量不断冲刷的刺痛。
那种痛楚,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但也让《五行诀》在极限环境下逐渐运转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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