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书记召见：叶正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利剑

    省委书记办公室。
    这是任子辉第一次，以一个下属的身份，正式站在这间代表著汉江省最高权力的房间里。
    办公室的装修很简单，甚至有些朴素。
    没有奢华的红木家具，没有名贵的古玩字画。
    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和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万里长城》地图。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菸草味道。
    叶正国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讲话稿，正在逐字逐句地看著第二遍。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秘书长李长青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任子辉，则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他没有丝毫的侷促和不安，身姿笔挺如枪，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视的，而是来接受检阅的。
    终於，叶正国放下了稿子。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如此专注地，落在了任子辉的身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锐利、威严，充满了穿透力。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铸剑师，在审视一块刚刚淬火的剑胚，要看清它的材质，看透它的纹理，判断它，究竟是一块能斩断金铁的好钢，还是一块中看不中用的废铁。
    “你叫任子辉？”叶正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书记。”
    叶正国没有表扬稿子写得好，也没有问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他直接拋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尖锐的一个问题。
    “稿子里，你建议成立三级防汛指挥部，我担任总指挥。这个提议，很好。但我想问你，如果真的发生了溃堤，按照你『谁的辖区出问题，就摘谁乌纱帽』的军令状，第一个该被摘掉乌纱帽的，是不是我这个总指挥？”
    这个问题，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挖一个巨大的陷阱！
    回答“是”，那就是当面顶撞省委书记，不知天高地厚。
    回答“不是”，那就等於自己否定了自己稿件的核心——军令如山，责任到人。
    旁边的李长青，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做梦也想不到，书记对这个年轻人的考验，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然而，任子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迎著叶正国那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报告书记。如果真的发生了因为指挥失当而导致的溃堤，您作为总指挥，的確应该承担领导责任。”
    他先是肯定了问题的本身，滴水不漏。
    紧接著，话锋一转。
    “但是，我认为，军令状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追责，而是为了『免责』。”
    “哦？”叶正国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说下去。”
    “这份军令状，真正的作用，是在战前，將责任这把利剑，层层传递下去，压实到每一个具体的岗位，每一个具体的人！从而最大限度地避免因为『没人负责』而导致的溃堤。”
    “它要斩的，不是战败后的將军，而是那些在战前就畏缩不前、推諉扯皮的懦夫和懒汉！”
    “所以，只要我们把压力传递到位，把工作落实到细节，我相信，您需要承担领导责任的那种『如果』，根本就不会发生！”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李长青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海浪。
    漂亮！
    这个回答，太漂亮了！
    既坚持了原则，又维护了领导的权威，还深刻地阐述了“军令状”的政治智慧！
    这滴水不漏的逻辑，这超越年龄的格局，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叶正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稿子里，你建议动用预备役部队。但你知不知道，按照规定，大规模调动预备役，需要上报军区批准，程序很繁琐，一来一回，至少需要48个小时。可洪水，不会等我们。”
    这是一个关於程序和效率的经典难题。
    任子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报告书记。我查过相关条例，在面对『可能严重威胁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重大自然灾害』时，地方省委书记，有『先调动，后报备』的临机处置权。”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等上面的批准，而是要用我们的行动，去为上面的批准，创造条件！”
    “我相信，只要我们是为了保护人民，军区的大门，永远会为我们敞开！”
    有理，有据，有节，更有担当！
    叶正国眼中的欣赏之色，已经毫不掩饰。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沉稳，干练，有胆识，有谋略。
    更难得的是，身上那股子军人特有的，敢打必胜的精气神！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把能为自己披荆斩棘的利剑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侧脸，有些眼熟。
    那份沉稳，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
    他猛地想了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叶正国看似隨意地问道。
    任子辉心中一动，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书记，您最近的身体，好些了吗？”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叶正国和李长青的记忆！
    “是你！”
    叶正国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喜悦！
    “人民公园……那个救了我的小伙子！原来是你！”
    他终於把眼前这个写出铁血文章的年轻人，和那个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一命的年轻人，对上了號！
    李长青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只知道书记在公园晨练时犯了心臟病，被一个好心人救了，却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好心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刚刚调入办公厅的新人！
    这是何等的缘分！
    不，这已经不是缘分了。
    这是天意！
    “好！好！好啊！”叶正国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的喜爱之情溢於言表，“有胆识，有能力，还有仁心。任子辉，你这块璞玉，不该被埋没在故纸堆里！”
    他走到任子辉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任，收拾一下。”
    “这几天，跟著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