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插在办公桌上。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的闷热。
“班长,有个快递。”
李二牛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神色有些凝重。他那双在那南疆丛林里练就的眼睛,此刻正警惕地盯著手里的东西,像是在盯著一颗隨时会引爆的地雷。
“同城急送,骑手把东西扔在传达室就跑了,没留寄件人信息,电话也是空號。”
任子辉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黑色的袋子上。
“过安检了吗?”
“过了。”李二牛把袋子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压得很低,“没炸药,没化工毒剂,摸手感,全是纸。”
任子辉点了点头,示意二牛把门关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来歷不明的东西,都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一个信號。
他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剪刀,顺著封口线小心翼翼地剪开。
“哗啦。”
一叠厚厚的a4纸滑落出来,散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任子辉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那是一张银行转帐回单的复印件,金额高达五千万,收款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而付款方,赫然写著——汉江省財政厅专项资金帐户。
而在回单的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字,任子辉再熟悉不过。
**孙昌林**。
汉江省財政厅厅长,省长赵山河最核心的“钱袋子”,本土派掌握全省经济命脉的关键人物。
任子辉迅速翻阅剩下的材料。
越看,心越惊。
违规批条、私设小金库、为亲属企业违规担保、甚至还有几张在私人会所里不堪入目的照片……
这是一份足以把孙昌林送进监狱把牢底坐穿的“核弹级”黑料!
“乖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李二牛站在一旁,瞥见照片上那一摞摞的现金,忍不住咂了咂嘴,“班长,这是谁这么好心,给咱们送弹药来了?”
“好心?”
任子辉冷笑一声,將一张贴在照片背后的便签纸撕了下来。
便签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一句话:“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请任处长为汉江百姓除害。”
字跡很丑,明显是刻意用左手写的,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举报。”
任子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孙昌林是赵山河的铁桿心腹,掌管財政大权多年,可谓是位高权重。现在中央巡视组刚刚进驻,省委这边还没来得及对財政厅动手,这份黑料就如此精准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堡垒內部,裂开了。
“二牛,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份材料交给纪委张书记,谁最著急?”任子辉突然问道。
“那肯定是那个孙厅长啊,估计得急得跳墙。”李二牛憨厚地回答。
“那谁最高兴呢?”
“那肯定是咱们叶书记啊,正如瞌睡来了枕头。”
“不对。”
任子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叶书记当然高兴,但最高兴的,绝不是我们。而是那个送快递的人。”
他拿起那张便签纸,走到窗前,对著阳光仔细端详。
“这是借刀杀人。”
“有人想借我这把『叶书记的刀』,去宰了孙昌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就在赵山河的阵营里。”
分赃不均?
爭权夺利?
还是为了自保,准备拿孙昌林祭旗?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都说明那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本土派”,已经开始互相撕咬了。
“班长,那这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能查出来是谁吗?”李二牛凑过来,一脸疑惑。
“凡走过,必留痕跡。”
任子辉转身走到身后的档案柜前,打开了一扇上了锁的柜门。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几十个档案盒,那是他这几个月来,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收集整理的汉江省所有厅级以上干部的“笔跡档案”。
这是特种兵的习惯,情报,永远是决胜的关键。
他抽出一份省政府办公厅上个月发来的会议纪要,又拿出几份不同领导批示的文件,摊在桌上,开始逐一比对。
虽然便签上的字是刻意偽装的左手字,笔画扭曲,结构鬆散。
但是,一个人的书写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很难彻底改变。
“你看这个『正』字。”
任子辉指著便签上的字,又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上的批示。
“起笔的横,习惯性地向上倾斜十五度,收笔的时候,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回鉤。这是长期练习某种书法留下的习惯。”
“还有这个『害』字,宝盖头的那个点,写得像个侧锋的『刀』。”
任子辉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份文件的签名上。
那是省政府秘书长,**郑凯**的签名。
郑凯,赵山河的大管家,省政府办公厅的一把手,地位甚至在孙昌林之上。
按理说,他和孙昌林应该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是赵山河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这个“左膀”,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砍掉那个“右臂”。
“居然是他?”
任子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一个小道消息:赵山河有意在换届后,推荐孙昌林出任分管经济的副省长,而那个位置,郑凯已经盯了整整三年。
原来如此。
为了一个副省长的位子,昔日的兄弟,也能在背后捅出这么狠的一刀。
这哪里是什么“正义的举报”,这分明就是一场骯脏的內斗!
“班长,那咱们怎么办?交不交?”李二牛问。
“交,为什么不交?”
任子辉將所有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动作从容而优雅。
“既然他们把刀递到了我手里,我要是不砍下去,岂不是辜负了郑秘书长的一番『美意』?”
这材料是真的,罪证是实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只要能把贪官拉下马,这把刀,他就当定了。
但这並不代表,他会甘心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工具人。
任子辉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但他没有拨给纪委,而是拨通了叶正国的专线。
“书记,我收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快递。”
“內容是关於財政厅孙昌林的,但更有意思的是,寄件人的笔跡,我认出来了。”
电话那头,叶正国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是谁?”
“郑凯。”
任子辉看著窗外那栋巍峨的省政府大楼,仿佛看到了一场即將上演的精彩大戏。
“呵,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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