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场倒春寒的冷雨淅淅沥沥地下著,將临江市的柏油路面染得漆黑湿滑。
任子辉开著那辆不起眼的二手捷达,稳稳地行驶在回省委家属院的必经之路上。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著,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李二牛今晚被他派去盯著郑凯那边的动静了,所以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车厢里放著的一首老歌,声音很低。任子辉的手指隨著节奏轻轻敲击著方向盘,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加完班疲惫回家的普通公务员。
然而,当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內后视镜,眼神瞬间微微一凝。
后面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已经跟了他三条街了。
对方跟得很巧妙。
保持著两三个车位的距离,不远不近。遇到红灯时,还会刻意变道躲在其他车辆后面,利用前车的车身做掩护。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发现不了这种专业的跟踪手段。
但任子辉是在边境线上和毒贩玩过命的侦察兵。在他的眼里,这种跟踪技巧虽然算得上老练,但依然充满了破绽。
“终於忍不住了吗?”
任子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加速摆脱,也没有惊慌失措。相反,他伸手关掉了车內的音乐,从置物盒里摸出一盒烟,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前方路口,本该直行回家的任子辉,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一把方向,捷达车像一条灵活的游鱼,拐进了一条名为“纺织路”的老旧街道。
这条路正在进行管网改造,路灯坏了一半,两旁都是待拆迁的废弃厂房,平时连流浪狗都嫌弃这里荒凉。
后面的黑色帕萨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目標会突然变道。但很快,它就加速跟了上来,也不再掩饰行踪,两道刺眼的大灯直直地射在捷达车的后玻璃上,充满了挑衅和压迫感。
雨越下越大。
任子辉踩下油门,车速在这个狭窄泥泞的巷子里飆升到了八十迈。
帕萨特紧追不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前方出现一个死胡同时,任子辉猛地一脚剎车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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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捷达车在距离墙壁不到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面的帕萨特也急剎停下,横在了巷子口,彻底堵死了任子辉的退路。
“砰!砰!砰!”
帕萨特的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穿著黑色雨衣、戴著口罩的壮汉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各自提著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刀身在车灯的照射下,泛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下车!给老子滚下来!”
领头的一个壮汉用刀背狠狠地砸在捷达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惊悚。
任子辉坐在车里,没动。
他透过雨幕,冷冷地看著这三个不速之客,最后吸了一口烟,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去参加一个老友的聚会。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衬衫,冰冷的雨点顺著脸颊滑落。他站在车灯的光柱中,身姿笔挺,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位,跟了一路,不累吗?”任子辉淡淡地开口。
“少他妈废话!”
领头的壮汉是个光头,虽然戴著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充满了凶残的戾气。
“有人花钱买你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小子,別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哦?”任子辉挑了挑眉,“让我猜猜,是孙昌林?还是郑凯?”
光头眼神一变,隨即狞笑起来:“知道得还挺多!看来你是做个明白鬼了!兄弟们,上!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了上来,手中的西瓜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任子辉的右肩砍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整条胳膊都得废掉。
另外两个壮汉也左右包抄,封死了任子辉所有的闪避路线。
这是標准的黑道围杀战术,狠辣,致命。
然而,在任子辉眼里,这动作,太慢了。
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衣服的瞬间,任子辉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堪堪避开了刀锋,同时左脚猛地踏前一步,瞬间欺近了光头的怀里。
贴身!
光头大惊,还没来得及收刀,就感觉右手手腕一紧,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夜中骤然响起。
“啊——!”
光头髮出悽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噹啷落地。
任子辉面无表情,扣住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拧,再向上一推。
卸骨术!
光头的整条右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扭曲,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
任子辉顺势抓住光头的衣领,將他两百斤的身体当做盾牌,狠狠地撞向左侧衝上来的第二个歹徒。
“砰!”
两人撞了个满怀。
第二个歹徒被撞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任子辉的一记鞭腿已经像钢鞭一样抽在了他的膝盖弯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那个歹徒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粉碎性骨折!
紧接著,任子辉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抖。
“咔吧!”
肩关节脱臼!
不到三秒钟,废了两个!
仅剩的第三个歹徒彻底傻了。他举著刀,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著。
这……这他妈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台杀人机器!
“轮到你了。”
任子辉甩了甩手上的雨水,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別……別过来!你別过来!”
歹徒嚇得连连后退,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手脚並用地向后爬。
“我……我错了!我不干了!”
“晚了。”
任子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抬起脚,踩住了歹徒握刀的手腕,缓缓用力。
“啊!断了!断了!”
歹徒痛得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混著雨水流了一脸。
“谁派你们来的?”任子辉的声音,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寒冷彻骨。
“是……是虎哥!城西的虎哥!”
“虎哥是谁的人?”
“不……不知道啊……”
“不知道?”
任子辉脚下再次发力,歹徒的手腕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啊!我说!我说!虎哥是跟著……跟著財政厅的一个大老板混的!好像……好像姓孙!那个大老板说,你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要给你点顏色看看,让你闭嘴!”
果然是孙昌林。
这个老狐狸,在知道自己手里有他的黑料后,终於坐不住了,竟然使出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任子辉鬆开脚,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西瓜刀。
那三个歹徒嚇得魂飞魄散,以为任子辉要杀人灭口,一个个拼命地在地上磕头求饶。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
任子辉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
他拿著刀,走到那个领头的光头面前。
光头此时正抱著断臂,疼得满地打滚,看到任子辉过来,嚇得连呼吸都忘了。
任子辉抬起脚,踩在了光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將他的半张脸踩进了泥水里。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任子辉俯下身,刀尖轻轻拍打著光头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我没用。”
“想让我闭嘴,除非他能把天给遮住。”
“滚!”
一声低喝。
三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歹徒,此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帕萨特,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发动车子,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任子辉站在雨中,看著消失的车尾灯,將手里的西瓜刀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咣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李二牛的电话。
“二牛,不用盯著郑凯了。”
“去查查城西那个叫『虎哥』的底细,把他的老窝给我摸清楚。”
“既然孙昌林想玩黑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掛断电话,任子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坐回了那辆二手的捷达车里。
他点燃了刚才没抽完的半截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坚毅而冷峻的脸庞。
今晚的雨,很大。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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