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汉江省委大院，都笼罩在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低气压之下。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关於“帽子”的巔峰对决，正在省委组织部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激烈地进行著。
会议室的门，紧紧地关著。
但里面传出的激烈爭吵声，却连厚重的隔音门都挡不住。
“我不同意！汉口市是我们的经济龙头，怎么能让一个搞房地產出身的人去当市长？这简直是胡闹！”
“我反对！青阳市刚刚经歷了大换血，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不能再派一个没有基层经验的『空降兵』过去！”
……
省委组织部，成了两派势力的主战场。
那份由赵山河拋出来的“分赃名单”，被叶正国一方，驳回了三次。
而叶正国这边提名的、以青干班学员为主的“青年近卫军”，也同样被赵山河一派，以“资歷太浅”、“经验不足”为由，卡得死死的。
双方你来我往，寸土不让。
整个汉江省的人事调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而在这场僵局的背后。
任子辉，成了最忙碌，也最关键的那个人。
……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办公室。
任子辉的办公桌上，不再是那些枯燥的红头文件。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被標记为“绝密”的个人档案。
这些，都是赵山河在那份名单上提名的“候选人”的全部资料。
表面上看，这些人的履歷，光鲜亮丽，无可挑剔。
名校毕业，基层经验丰富，政绩突出……
但任子辉知道，魔鬼，都藏在细节里。
“二牛。”
任子辉將一份档案，递给了守在门口的李二牛。
“滨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陈兵。去查查他老婆名下的那家『宏达贸易公司』，近三年的所有流水。”
“是！”
“ghost。”
任子辉又拿起了另一部加密手机。
“帮我查一下，省財政厅副厅长，张涛。他儿子在澳洲留学的资金来源。我要看到每一笔转帐记录。”
“小意思。”
“红袖。”
任子辉拨通了萧红袖的电话。
“帮我打听一下，民政厅那个李厅长，最近跟谁走得比较近。尤其是，在私底下。”
“任秘书，你可真会给姐姐找活干。”电话那头传来萧红袖慵懒的娇笑，“不过，姐姐喜欢。”
……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任子辉为中心，悄然撒开。
李二牛的蛮力，ghost的黑科技，萧红袖的情报网。
再加上，他在青干班里，新发展的那些，遍布全省各地的“战友们”。
这些力量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恐惧的，情报搜集能力！
一份份看似天衣无缝的档案背后，那些骯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开始被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
那个履歷光鲜的陈兵主任，他老婆名下的贸易公司，竟然是滨江开发区所有基建项目的唯一指定水泥供应商！其利润，高得嚇人！
那个为人低调的张涛副厅长，他那个號称“全额奖学金”留学的儿子，帐户里，却常年有几家建筑公司，在定期“打款”！
还有那个准备“东山再起”的李厅长，最近更是频频出入各种高档会所，与一些背景复杂的商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
一份份带著血腥味的“黑料”，被任子辉整理成册。
他没有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纪委。
因为，证据链还不完整，打不死这些老狐狸。
他要做的，是在谈判桌上，用这些东西，去换取他真正想要的筹码！
……
周五，下午。
关於人事调整的最后一次书记碰头会。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叶正国和赵山河，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摆著那份已经被修改了无数次的名单。
气氛，依然僵持。
“叶书记，该让的，我们已经让了。”
赵山河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这份名单，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如果再通不过，那今年的调整，我看就算了吧。”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逼叶正国就范。
叶正国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身后，负责记录的任子辉。
任子辉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赵山河，而是將一份新的文件，轻轻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赵省长，各位领导。”
“在討论名单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份，关於此次提名干部个人情况的，补充说明。”
赵山河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拿起了文件。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张清晰的表格。
每一张表格，对应著他提名的一个人。
表格的內容很简单：
陈兵，擬任汉口市市长。其妻名下公司，涉嫌垄断经营，不正当利益输送。附：公司流水帐目（复印件）。
张涛，擬任青阳市常务副市长。其子留学资金来源不明，涉嫌收受贿赂。附：海外帐户转帐记录（列印件）。
李建国，擬任省残联副主席。其本人……
……
一份，又一份。
每一份，都像是一颗精准的狙击子弹，稳、准、狠地，击中了他名单上每一个人的要害！
虽然没有实锤的证据，但这些“补充说明”，足以让任何一个纪委干部，对这些人，產生“浓厚的兴趣”！
赵山河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边的人，屁股竟然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补充说明”？
这分明就是一份赤裸裸的“黑名单”！
是威胁！
是讹诈！
“你……！”赵山河猛地抬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赵省长，別激动。”
任子辉笑了笑，那笑容，在赵山河看来，却比魔鬼还可怕。
“这些，都只是一些未经证实的『网络传闻』而已，当不得真。”
“我把它列印出来，也是为了提醒组织部的同志，在接下来的考察环节，要更细致一点，不要让一些『小问题』，影响了干部们的声誉嘛。”
好一个“网络传闻”！
好一个“善意提醒”！
赵山河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情报战中，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他今天，还敢硬要把这些人推上去。
那么明天，这些所谓的“网络传闻”，就会变成纪委的立案通知书！
到时候，就不是丟几个位子那么简单了！
而是整个“赵家军”的，全线崩盘！
“好……很好……”
赵山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虚偽的笑容。
“子辉同志，考虑得很周到嘛。”
他拿起红笔，在那份自己坚持了半个月的名单上，將陈兵、张涛等几个核心人物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划掉。
那动作，像是在剜自己的心头肉。
“既然这几位同志，存在一些『爭议』。”
“那我们，就换一批，没有爭议的嘛。”
他抬起头，看著叶正国，那笑容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叶书记，您看，您之前提名的那几个青干班的年轻同志，我看就很不错嘛。”
“有衝劲，有理想，是该给他们，压压担子了。”
服软了。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这只老狐狸，终於选择了断臂求生。
叶正国看著他，也笑了。
“好啊。”
“既然山河同志都同意了，那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
当天下午。
一份全新的《关於调整部分地市级领导干部的决定》，正式下发。
名单上，赵山河的人，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都是由叶正国和任子辉，亲自挑选的“精兵强將”！
尤其是那几个最贫困、最落后的农业县的一把手位置，更是全部被青干班的学员，收入囊中！
陈行甲，调任汉江省第一贫困县，清河县，担任县委书记！
张立行，出任省审计厅副厅长，兼任省属国有企业监事会主席！
唐冰，更是直接被提拔为临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成为了整个汉江警界，最耀眼的新星！
这一仗，叶派，大获全胜！
虽然只是微弱的优势，但这却像是在赵山河那密不透风的铁桶江山上，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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