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的离去,像是在任子辉那颗坚硬的心臟上,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冷风倒灌,隱隱作痛。
但这点痛,对於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还不足以致命。
回到省委办公厅后,任子辉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伤春悲秋的时间。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高速运转的机器。
一台,只为工作而生的,冰冷机器。
……
清晨五点半,天还未亮。
任子辉的宿舍里,灯就已经亮了。
他雷打不动地进行著一个小时的体能训练。伏地挺身、引体向上、格斗术……將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逼到极限。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掉心中的那份空落。
上午七点,他会是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的人。
泡好一杯滚烫的浓茶,然后开始处理昨天积压下来的文件。
批阅、圈阅、撰写……
他的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以前需要整个综合一处加班加点才能完成的工作量,现在他一个人,一个上午,就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让他对汉江省的所有数据都了如指掌。
他那在党校里磨礪出的政治智慧,让他对叶书记的每一个意图,都能精准把握。
他写出来的材料,不再仅仅是文字优美,逻辑严密。
而是多了一股子“杀气”。
多了一种洞悉全局、直指要害的战略眼光。
他起草的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汉江官场那些最深、最烂的脓疮。
他甚至主动请缨,承担了大量原本不属於综合一处的工作。
省发改委的五年规划,他要过目。
省財政厅的预算草案,他要审查。
甚至,连省公安厅的扫黑除恶专项报告,他都要亲自把关。
他就像一个精力无限的八爪鱼,將自己的触手,伸向了省委、省政府的每一个角落。
“疯了!任处长这是疯了吧?”
“他这是想干嘛?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
“听说……是为情所困?好像是跟叶大小姐闹掰了?”
“放屁!我听说是被京城来的一个大人物给甩了!”
……
办公室里,流言蜚语四起。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那个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除了工作之外,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的“工作狂”。
他们不懂。
但叶正国懂。
……
深夜,书记办公室。
叶正国看著任子辉递上来的那份,关於“汉江省国有企业改革三年规划”的草案,久久不语。
这份报告,长达三万字。
里面引用的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对每一个问题的分析,都深刻到了骨子里。
提出的每一个改革方案,都大胆而又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草案了。
这简直就是一份,足以改变汉江省未来十年经济走向的,宏伟蓝图!
而完成这份蓝图的,不是什么专家团队,也不是什么经济智囊。
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
“子辉啊。”
叶正国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知道,你心里苦。”
“但是,工作不是全部。人,不是机器,是会累的。”
“你再这么拼下去,身体会垮的。”
任子辉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仿佛那个在燃烧自己的人,不是他。
“书记,我没事。”
“我只是觉得,时不我待。”
“赵山河那帮人,不会给我们留下太多时间的。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叶正国看著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苏浅浅的离开,对这个年轻人的打击很大。
而他,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转化成了工作的动力。
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麻痹自己,来武装自己。
“好。”
叶正国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去吧。”
“但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別让我这个老头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
任子辉的这种“疯狂”,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台不会疲倦的机器。
而他的能力,也在这场疯狂的自我压榨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再次进化!
他不再仅仅是叶正国的“刀”。
他开始,成为叶正国的“脑”!
他能从一份枯燥的財政报告里,嗅出贪腐的味道。
他能从一次看似平常的人事调动中,洞悉背后派系博弈的玄机。
他甚至能通过对国际经济形势的分析,精准地预测出汉江省下一个季度的外贸增长点。
他的眼光,他的格局,他的政治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甚至他这个级別,所能达到的高度。
整个省委大院,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以前,大家怕他,是因为他手握叶书记的尚方宝剑,是“狐假虎威”。
而现在,大家怕他,是因为他本身!
因为他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和那算无遗策的手段!
就连赵山河,在听完手下几次三番关於任子辉的匯报后,都忍不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省委大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当初,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只仗著老虎撑腰的狐狸。
却没想到,这只狐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出了比老虎更锋利的爪牙!
“可惜了……”
赵山河端起茶杯,幽幽地自语了一句。
“这么好的一把刀,如果当初,能为我所用……”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隨即,就被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
“那就,只能毁了他!”
他看著桌上那份刚刚从京城传回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於来了。
“任子辉啊任子辉,你再厉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总是容易,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
“告诉那个丫头,可以动手了。”
“这一次,我要他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而此刻,在省委大楼里,刚刚结束了一场通宵会议的任子辉,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比“美人计”更恶毒、更致命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很空。
空得,只剩下了工作。
“情场失意……”
他看著窗外那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自嘲地笑了笑。
“那官场,就必须得意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