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反三。
这是任子辉在特种部队当教官时,最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黑山镇中心小学的“发霉馒头”事件,绝不仅仅是个案,它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露出了清河县民生工程背后那腐烂见骨的脓疮。
如果连孩子的口粮都有人敢伸手,那么敬老院的供养费呢?伤残军人的抚恤金呢?那些保命的低保金呢?
坐在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任子辉看著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县城,眼神冷得像冰。
“二牛,把纪委的周书记,还有审计局的刘局长请过来。”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全县民生项目匯总表上重重地一扣。
既然要整顿,那就来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我要看看,这清河县的影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
一个小时后,县委小会议室。
任子辉没坐主位,而是直接站在大屏幕前,上面投射出的,是几组刺眼的对比数据。
“周书记,刘局长,你们看看。”
任子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脊樑发凉的肃杀。
“去年,省里拨给清河县的农村五保供养金是两千四百万。帐面上,这笔钱分发到了全县各乡镇敬老院。”
“但奇怪的是,审计局的初步抽查显示,全县敬老院的伙食標准,平均每天只有不到三块钱。”
“三块钱,在如今的物价下,能吃什么?”
纪委书记周正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任书记,下面的情况確实复杂,帐目做得都很平,我们查起来有难度……”
“难度?”
任子辉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
“那是你们坐在办公室里看帐本的难度!如果你们去敬老院蹲两天,看看那些孤寡老人碗里盛的是什么,难度就没了!”
“从明天开始,全县启动『良心工程』专项大排查。”
“我不听匯报,不看假帐。”
“纪委和审计局联合办公,一竿子插到底,直接进村入户!”
“谁敢在这些保命钱上动心思,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动不了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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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风暴,从县城中心,迅速向偏远的乡镇蔓延。
第一站,是平山镇敬老院。
任子辉没有带隨行官员,依旧是那一身不起眼的旧夹克,依旧是李二牛开著那辆破捷达。
刚进院子,一股子餿味就扑鼻而来。
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破败的屋檐下,捧著黑乎乎的铝饭盒。
任子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清粥,几根咸得发苦的咸菜乾。
这就是他们的午饭。
“老人家,这菜里有肉吗?”任子辉蹲下身,轻声问道。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苦笑著摇了摇头:“肉?那是过年才有的稀罕物。院长说,省里的钱还没下来,让大傢伙儿克服克服。”
克服?
任子辉站起身,目光扫向敬老院办公区那几间装修得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景象,再次让他怒火中烧。
敬老院的院长,正和几个財务人员在里面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羊肉,新鲜的蔬菜,还有两瓶打开的五粮液。
“谁啊!懂不懂规矩!”
院长是个胖子,正举著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任子辉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工作证。
“我是任子辉。”
“规矩?今天,我就带你认认什么是规矩。”
不到半天时间,平山镇敬老院的帐本被封存。
审计人员当场查出,院长通过虚报老人数额、剋扣伙食费,在短短两年內,侵吞了整整八十万的专项资金。
这八十万,他在县城买了房,还给小舅子换了车。
而那些老人,却在寒风中喝著清粥。
“抓人!”
任子辉吐出两个字,冷酷得像是一道判决。
……
紧接著,是低保金的专项清理。
任子辉隨机抽查了几个村子的低保名单。
结果,令人髮指。
在那些贫困户的名单里,竟然出现了一大批村干部的亲戚、乡里某个科长的远房表弟,甚至还有县里某局长的司机!
而真正臥病在床、无依无靠的孤苦百姓,却因为“指標不够”,被挡在了门外。
任子辉亲自下村。
在清河县最偏远的陈家沟,他走进了一个低保户的家。
那是一个三层的小洋楼,门口停著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主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院子里纳凉。
“你是低保户?”任子辉看著手里的名单。
“是啊,政府照顾嘛。”那人一脸理所当然。
“你家住洋楼,骑摩托,怎么评上的低保?”
那人斜了任子辉一眼,不耐烦地摆手:“你管得著吗?我表哥是乡里民政办的,你有本事去告啊!”
任子辉气极反笑。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纪委人员冷冷地说道:“记下来,平山镇民政办主任,还有这个『洋楼低保户』,全部按程序查办。”
“另外,把这份名单公布到村头的黑板报上,让全村老百姓都来评评理,看看这些『低保户』,到底够不够格!”
……
整整一个月。
清河县的官场,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任子辉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清道夫,带著纪委和审计局,把全县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的民生资金,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一共查处了五十二名剋扣群眾利益的“小官大贪”。
追回了被截留、挪用的各项民生资金,共计三千四百多万。
每一笔钱,任子辉都亲自盯著,重新发放到了真正需要的百姓手中。
那个月,清河县的信访量,第一次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取而代之的,是县委大院门口,那一面面几乎掛不下的锦旗。
“任青天”的名號,在清河的田间地头,彻底传开了。
老百姓提起任子辉,无不竖起大拇指,那是打心底里的感激和拥护。
……
深夜。
临江市的一家私人会所里。
包厢里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鬱。
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这个任子辉,是真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狠狠地把手里的雪茄掐灭在菸灰缸里,他是清河县最大的建材商,也是马国邦以前的座上宾。
“他这一个月,断了咱们多少財路?敬老院的工程停了,公路的土方换了人,连那几个村子的提成都没了!”
“再让他这么整下去,咱们这帮兄弟,都得喝西北风去!”
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阴沉著脸,他是县里某个实权局的副局长,也是本地派残存的核心人物。
他冷哼一声,眼神里闪烁著怨毒。
“他想当青天?那也得看看这天,他撑不撑得住!”
“马县长进去了,钱副省长还在省里看著呢。”
“咱们动不了他的人,难道还动不了他的名声?”
“或者说……”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股森然的杀机。
“让清河出点『大事』,看看他这个县委书记,能不能负得起这个责!”
……
县委办公室。
任子辉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神情並没有因为胜利而放鬆。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整个清河县,甚至汉江省本土势力最核心的利益。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现在已经到了绝路。
“班长,回吧,都三点了。”
李二牛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面。
任子辉接过碗,挑了一筷子,看向李二牛。
“二牛,怕不怕?”
李二牛愣了一下,隨即憨厚地笑了,拍了拍腰间。
“俺是兵。只要您在,俺就没怕过。”
任子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这路,还没走完。”
“只要这清河的天还不够蓝,咱们这把扫帚,就不能停。”
他看向窗外,风雨欲来。
但他知道,有些底线,绝不能退,也绝不容许半点沙子。
“任青天?”
任子辉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让那帮孩子,再吃发霉的馒头罢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通后,里面传来唐冰急切的声音:“子辉,出事了!清河大道的三號隧道,塌方了!”
任子辉的眼神猛地一缩。
“伤亡情况如何?”
“目前有十几个工人被困,救援正在进行,但……”
唐冰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我觉得,这不是自然塌方,有人动了手脚。”
任子辉握紧了电话,杀气瞬间爆发。
“带上特警队,封锁现场,一只苍蝇都別放走。”
“我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二牛,走。”
“这帮人,是真的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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