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那张印著金边国徽的红头文件,像是一枚从九天云外坠落的陨石,带著灼热的温度和不可抗拒的威严,重重地砸在了汉江省委一號楼的办公桌上。
红色的標题,黑色的字跡。
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背后,都代表著权力的最高意志。
省委秘书长李长青捧著这份文件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干了二十年秘书长,见过无数任调令,唯独这一份,让他感觉手里握著的是一整座泰山。
“书记,调令……到了。”
李长青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股即將消散的、属於一个时代的威压。
叶正国停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笔,缓缓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斑白的鬢角被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没有急著去接那份文件,而是转过头,最后一次环视这间主政了三年的办公室。
窗外,是汉江两岸延绵不绝的高楼,是正在崛起的汉江新区。
这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勋章。
“念吧。”叶正国语气平淡。
“经上级决定:任命叶正国同志为政z局委员……调往城里,另有任用。”
李长青念到“这五个字时,喉咙明显哽咽了一下。
大佬级。
这不再仅是“高升”两个字能涵盖的。这是真正踏入了权力的核心圆桌,成为了决定大国走向的执棋者之一。
汉江这片土地,终究还是没能困住这头潜龙。
……
上午十点,省委大院。
一场註定要载入汉江史册的欢送仪式,正在大楼前的广场上举行。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冗长的致辞。
但大院里,几乎所有能走开的干部,都自发地站在了道路两旁。从白髮苍苍的老处长,到刚入职的年轻干事,甚至连传达室的老周,都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旧军装,挺直了腰杆。
全场肃静,落针可闻。
任子辉站在欢送队伍的最前方,李二牛像尊门神般守在他身后。
任子辉的眼神里,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
他看著叶正国在一眾常委的簇拥下走下台阶。
走在侧后方的省长赵山河,此刻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他微微弯著腰,笑容里堆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討好,甚至还带著几分庆幸。
他赵山河终於熬走了这尊压在头顶三年的大佛。可他回头看看任子辉,心里又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
大佛走了,可这尊杀神还留著。
“子辉。”
叶正国在任子辉面前停下了脚步。
周围所有的镁光灯都在疯狂闪烁,快门声密集成了一片。
叶正国伸出手,那双布满老茧、曾经在南疆战场上握过枪、在汉江大堤上扛过沙袋的手,重重地按在了任子辉的肩膀上。
“书记,一路顺风。”任子辉喉咙发紧。
“还叫书记?”叶正国笑了,那笑容里有不舍,更有从未有过的轻鬆。
他凑到任子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子辉,我在城里红墙下,等著看你的捷报。”
“你要是让汉江新区烂了尾,我进了政治局,也回来抽你!”
任子辉猛地立正,双眼通红,却忍著没让泪水掉下来。
他重重地点头,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份“三年之约”的压力,已经化作了沸腾的血液。
“送领导!”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省委大院,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不是为了送別一个高官。
而是为了送別一个真正为汉江刮骨疗毒、为百姓拼过命的带头人。
……
黑色的红旗l5轿车缓缓启动。
车头上,那面小巧的五星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叶正国降下车窗,向著道路两旁的干部们挥了挥手。
车轮碾过地面枯萎的梧桐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为一段旧时光送行。
任子辉就站在原地,一直保持著注目礼。
他看著那辆车缓缓穿过朱红色的大门,看著它消失在省城街道尽头的车流中。
那是权力的更迭,也是使命的传递。
“班长,叶老……叶委员走了。”李二牛在后面小声提醒,声音也有些沙哑。
任子辉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天空很高,云很淡。
城里的红墙虽然遥远,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权力中枢的目光,正穿透千山万水,死死地盯著他脚下的这片土地。
“是啊,走了。”
任子辉紧了紧领口,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霜。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原本在叶正国面前唯唯诺诺、此刻却已经在悄悄交换眼神的本土派官员。
他知道,真正的修罗场,现在才正式开启。
赵山河已经转过身,正和几个死忠分子低声商量著什么,那背影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囂张。
“二牛。”任子辉低声唤道。
“在!”
“回新区。”
任子辉迈开长腿,大步走向自己的那辆破捷达。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折不扣的铁血与疯狂。
“既然大树走了,那咱们这些野草,就得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李二牛紧跑两步,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问道:
“班长,咱们接下来干啥?”
任子辉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红旗车影。
他眼神锋利如刀。
“去杀人,去破局,去把这汉江的水,彻底搅浑。”
“开车!”
捷达车发出一阵略显老旧却坚定的轰鸣,调转车头,像一支离弦的利箭,衝出了省委大院。
身后的掌声依旧在迴荡。
但任子辉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將独自一人,对抗这满城的风雨。
路过大门口时,传达室的老周对著车窗敬了个礼。
任子辉看著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省委大楼。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老师,您在城里看好了。”
“我任子辉,绝不丟您的脸!”
此时,坐在红旗车里的叶正国,正拿著那张被他揉皱的任子辉的入职简歷。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汉江风景,突然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
“小李,你觉得子辉这孩子,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司机愣了一下,恭敬地回答:
“领导,我看任主任那股狠劲,这汉江,怕是留不住他。”
叶正国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
“是啊。”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华国的未来,终究是他们的。”
红旗轿车加速,直奔机场。
汉江的篇章,翻到了新的一页。
而任子辉的征途。
才刚刚。
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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