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印著国徽的专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等待著它尊贵的主人。
候机室里，没有了省委大院里那些繁琐的礼节和前呼后拥的人群。
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
叶正国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將远行的普通老人。
他亲手给任子辉泡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毛尖，然后將一杯递到了任子辉的手里。
“尝尝，这可是你那老首长，托人从西山特意给我送来的宝贝得很。”
任子辉接过茶杯，入手温热。
“谢谢书记。”
“还叫书记？”叶正国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离別的伤感，和一种卸下重担的轻鬆。
“出了这个门，我就是个糟老头子了。”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改变了他一生，將他从一个懵懂的转业兵，一手提拔到封疆大吏的恩师。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眼泪。
军人，流血不流泪。
只有一种，如同实质般的，沉甸甸的不舍。
“子辉啊。”
叶正国打破了沉默，他看著窗外那架即將起飞的飞机，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我这一走，汉江就真的全靠你了。”
“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
“赵山河那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了墙角的疯狗，隨时都可能跳出来，咬人。”
“新来的书记，在没有摸清情况之前，也未必会，完全地信任你。”
“你在汉江，会很孤独。”
叶正国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父亲”般的慈爱和担忧。
“但是，子辉，你记住。”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的背后，站著的是汉江几千万，渴望过上好日子的老百姓！”
“是你亲手带出来的，那支『青年近卫军』！”
“更是，中央，对你这个改革闯將的，绝对信任！”
他重重地拍了拍任子辉的肩膀。
“汉江新区的摊子，已经铺开了。路，已经修好了。接下来，怎么走就看你的了。”
“我只给你，三句话。”
“第一，稳住！不管赵山河怎么挑衅，怎么使绊子，你都要稳住新区的基本盘！只要新区的经济不滑坡，只要那颗『汉江芯』还能继续发光，他赵山河就动不了你的根基！”
“第二，团结！新来的书记，是个想干事的人。你要学会，跟他沟通，跟他配合。要把他，变成你的战友，而不是你的对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叶正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狠一点！”
“对敌人，要比冬天还要寒冷！对那些敢於伸向国家利益的黑手，要毫不犹豫地给我斩断！”
“我留给你的那几份东西，就是你的『核武器』。”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但一旦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头……”
叶正国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森寒。
“就给我，把这汉江的天彻底掀翻！”
任子辉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嘱託。
这是一个老帅，对他最信任的少將，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託孤！
“书记……”
“还叫书记？”
“老师。”
任子辉改了口，声音沙哑。
“您放心。”
“只要我任子辉还有一口气在。”
“您在汉江，种下的这棵树，就倒不了。”
“好！”
叶正国笑了，笑得无比的欣慰和畅快。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他用了半辈子的“英雄”钢笔。
“这东西，我带不走了。”
“留给你吧。”
“以后，就用它去签那些，能改变汉江命运的文件。”
“也用它，去写下属於你自己的传奇。”
……
广播里，传来了催促登机的声音。
离別，终究还是要来。
任子辉將叶正国，一直送到了舷梯下。
两人相对而立无言。
只有那呼啸的，带著一丝凉意的秋风，吹动著两人的衣角。
“去吧。”
叶正国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舷梯。
那背影，有些萧索，却又无比的坚定。
任子辉站在原地。
他猛地併拢双脚，抬起右手，对著那个即將消失在舱门口的背影，敬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
飞机，衝上云霄。
巨大的轰鸣声，震彻天地。
任子辉站在停机坪上，久久未动。
直到那架飞机，彻底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变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小黑点。
他才缓缓地，放下了那早已酸麻的手臂。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著那支，带著老人体温的钢笔。
他的眼眶，早已湿润。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肩上，像是被压上了一座，无比沉重的泰山。
那是，一个省的未来。
是一个老师，对学生最深沉的期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將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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