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急救区。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来苏水味,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啊——!疼死我了!救命啊!”
赵瑞龙躺在移动病床上,整条右腿以一个惊悚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沾满了污血。
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地推著床,却被赵瑞龙疯狂地挥手扇开。
“滚!都给老子滚!疼啊!”
他那张整容后的脸因为剧痛而完全走样,额头上冷汗如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省长赵山河在一群黑衣保鏢和医院领导的簇拥下,阴沉著脸大步走来。
他在汉江经营多年,向来以沉稳、儒雅的形象示人。
但此刻,他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红光。
那是困兽最后一博的戾气。
“瑞龙!”
看到病床上几乎疼晕过去的独子,赵山河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抢步上前,颤抖著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却又生怕惊动了那足以致命的伤口。
“爸……爸!杀了她!给我杀了那个贱人!”
赵瑞龙见到了救星,一把死死抓住赵山河的衣袖,指甲甚至抠进了这位大省长的肉里。
“我的腿断了……她把我踢废了!爸,我要让她全家陪葬!”
赵瑞龙一边嚎叫,一边疼得再次昏厥过去。
赵山河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跪在旁边的一名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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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下凿在眾人的脊梁骨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动的手?”
那保鏢嚇得魂飞魄散,脑袋死死扣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回省长,是个女人。在『午夜玫瑰』夜店,龙哥只是想请她喝杯酒,她……她一句话没说,上来就下了死手。”
“女人?”
赵山河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一个女人,能在你们六个职业保鏢眼皮子底下,把我儿子的腿踢断?”
“那女的……是个练家子。动作太快了,像是特种兵出身。而且,龙哥说……她长得像那个在新区跟任子辉走得很近的女警察,唐冰。”
唐冰!
这两个字落入赵山河耳中,宛如平地惊雷。
他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腾”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又是任子辉!
又是这帮叶正国留下的野狗!
他赵山河为了保全大局,已经把亲生儿子送走过一次。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竟然就被他们给打残了?
这哪里是在打赵瑞龙?
这分明是在当眾挖他赵山河的心,打他老赵家的脸!
“好……好一个任子辉。好一个唐冰。”
赵山河缓缓站起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气息。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仔细地擦拭著。
“他们这是觉得,叶正国进了京,我赵山河就成了一具没牙的殭尸,谁都能来踩一脚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瑟瑟发抖的省公安厅副厅长。
那是他多年来亲手扶持的死忠。
“去。带上你的人。”
赵山河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冷酷得如同一潭死水。
“以『故意伤害罪』和『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立刻抓捕唐冰。”
副厅长愣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省长……这,唐冰毕竟是临江市局的常务副局长,手续上……”
“我说的话,就是手续。”
赵山河猛地回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不看什么身份,我只看到一个暴徒,在光天化日之下,蓄意谋杀省委领导的亲属。”
“跨区域抓捕。不要惊动郭天宇,也不要让市局的人插手。”
“明白我的意思吗?”
副厅长浑身一颤,他从赵山河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这是一次赌上政治生命的疯狂反扑。
“明白!我亲自带队!”
……
深夜一点。
临江市公安局家属院。
唐冰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长髮披在肩头。
她坐在阳台边,手里握著一杯冰咖啡,看著远处汉江新区的点点灯火。
她知道,今晚那一脚,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但她不后悔。
赵瑞龙这种人渣,能在汉江的大地上多呼吸一秒,都是对法律的侮辱。
就在这时,一种职业刑警特有的敏锐直觉,让她猛地挺直了腰背。
楼下太静了。
这种静,不是深夜的寧静,而是一种被刻意清场后的死寂。
“吱——!”
一连串急促的剎车声打破了寂静。
五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商务车,如同幽灵般封锁了楼下的所有出口。
几十名全副武装、穿著黑色特战服但却没有佩戴任何编號的人员,动作极其迅速地衝进了单元门。
唐冰没有躲,也没有逃。
她走到门口,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佩枪,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她知道,这次来的,不是黑社会。
而是比黑社会更可怕的,被私人意志操控的国家机器。
“砰!”
防盗门被撞门锤轰然砸开。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唐冰的脑袋。
“唐冰!你涉嫌参与一起特大故意伤害案,证据確凿!”
领头的处长满脸戾气,直接亮出了一份盖著省厅大印的临时抓捕令。
“跟我们走一趟吧!”
唐冰看著眼前这群曾经的战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赵山河动作挺快啊。为了他那个废物儿子,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闭嘴!带走!”
处长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
两名特警不由分说地衝上来,暴力地反剪住唐冰的双臂。
“咔嚓!”
冰冷的手銬死死扣住了唐冰的手腕。
由於用力过猛,精钢的手銬勒进了她白皙的皮肤里,瞬间溢出一圈红痕。
唐冰仰起头,看著漆黑的天空,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对这个腐朽权力体系最深沉的蔑视。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走下楼梯,塞进了那辆漆黑的麵包车。
“去哪儿?”唐冰坐在车后座,神色淡然地问道。
开车的警察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去省厅秘密审讯室。省长说了,要亲自『关心』你的案子。”
麵包车发出一声咆哮,划破了临江市寧静的夜。
警笛声在大院外骤然炸响。
那种悽厉的声音,仿佛是这座城市在痛苦地呻吟。
带队的处长转过头,看著被铁链锁住的唐冰,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唐副局长,进了那个门,可就没人能保得住你了。哪怕是任子辉,也不行。”
唐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声音清冷如冰。
“赵山河这次是真的疯了。”
“他以为,把我抓了,这汉江的天就亮了?”
麵包车加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与此同时。
汉江新区的办公室里。
任子辉猛地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手机里传来了李二牛近乎咆哮的声音:
“班长!唐局被抓了!省厅的人干的,直接把人往郊外带了!”
任子辉手中的钢笔“咔嚓”一声折断。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省府大楼,眼神中闪过一抹如同实质般的杀机。
“二牛,集合突击队。把所有的傢伙都带上。”
任子辉推开办公室大门,步履沉重如山。
“赵山河既然想玩大的,那我就让他知道。”
“这汉江的规矩,从来不是他说了算的。”
走出大楼。
任子辉对著空气冷冷说了一句:
“去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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