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比左城想像中瘦。
一米八几的个子，体重估计不到一百三，颧骨突出，眼窝微陷，整个人像是被代码抽乾了水分。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长期高强度思考的人才有的亮度，安静时像两颗灭了的灯泡，一旦聊到技术，瞬间就能亮起来。
周四晚上，校门口的烧烤摊。张磊做东，点了一桌子串。
方泽坐在左城对面，面前的啤酒没怎么动，倒是把烤馒头蘸著辣椒酱吃了三个。
“张磊说你们搞了个工作室，在论坛上接技术单子？“方泽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像是每句话出口前都在脑子里编译过一遍。
“对，小打小闹。“左城没急著推销，先递了个话头过去，“我在论坛上看了你那个微內核项目，有个地方想请教——你的任务调度器用了优先级继承来解决反转问题，但我注意到你没用常规的优先级天花板协议，而是自己设计了一套动態继承链。为什么？“
方泽的眼睛亮了。
“优先级天花板协议太粗暴了。“他放下馒头，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比划，“它直接把低优先级任务的优先级拉到最高，確实能防反转，但会造成不必要的抢占延迟——高优先级任务在等待期间，其他中间优先级的任务全被压住了，系统吞吐量直接掉。“
“所以你用动態继承链来做精確控制。“
“对。只继承直接依赖链上的优先级，不波及无关任务。这样反转问题解决了，吞吐量也没有明显损失。“方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左城一眼，“你能看出这个设计差异，说明你读代码读得很细。你是搞嵌入式的？“
“不算是，信號处理方向。但嵌入式的东西一直在关注。“
“信號处理？“方泽想了想，“那你应该知道实时信號採集对作业系统调度的要求有多苛刻——中断响应延迟超过五微秒，採样数据就可能丟帧。我那个微內核的中断响应目前能做到三微秒以內，但我觉得还有压缩空间。“
“三微秒已经很强了。“左城说的是实话。商用实时作业系统的中断响应通常在五到十微秒，方泽一个人手搓的微內核做到三微秒，已经是专业级別的水准。
两个人从调度器聊到內存管理，又从內存管理聊到中断向量表的优化。张磊和刘伟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吃串，偶尔交换一个“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眼神。
聊了將近四十分钟，左城对方泽的技术水平有了清晰的判断——这个人在嵌入式系统方面的理解深度，已经不输很多工作三五年的工程师了。而且他不是死磕技术的书呆子，架构设计的品味很好，知道什么地方该精细、什么地方该取捨。
科技雷达在左城的意识中安静地扫描著。
【目標：方泽】
【掌握科技：嵌入式实时作业系统设计（精通级）】
【复製消耗：3积分】
精通级。比於颖的“熟练级“高一档，但比星辰科技那位的“专家级“低一档。消耗三积分，他现在有五个，花得起。
但左城没有急著复製。
不是捨不得积分，是没必要。
方泽的嵌入式能力確实强，但左城现在的主要战场是蓝湾通信的课题，方向是通信算法，嵌入式暂时用不上。三个积分花出去，科技雷达进入七十二小时冷却，万一这期间遇到通信方向更有价值的复製对象，就尷尬了。
况且，他更想要的不是方泽的技术，而是方泽这个人。
技术可以复製，但一个能独立设计作业系统微內核的队友，复製不来。
“方泽。“左城放下筷子，语气从技术交流切换到了正事，“我直说——我不是想拉你来接单赚钱的。“
方泽微微挑眉。
“402工作室现阶段確实在做校园级的技术服务，但这不是终点。我手里有一个蓝湾通信的横向课题，做的是5g信道估计算法。这套算法最终要落地到真实基站环境里，而基站的嵌入式平台对实时性的要求极高——信號处理模块必须跑在定製的嵌入式系统上，中断延迟、任务调度、內存管理全是硬指標。“
方泽的眼神变了，从隨意聊天的状態切换成了认真倾听。
“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不需要你写代码。“左城看著他，“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嵌入式层面跟我对话的人。等课题推进到算法落地阶段，我会需要有人把算法移植到嵌入式平台上，那个活儿不是隨便拉个人就能干的，得是真正懂底层的人。“
方泽沉默了十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转著啤酒瓶。
“你这人挺有意思。“他说，“別人找我都是上来就谈钱、谈项目、谈能干什么活儿。你是第一个先跟我聊四十分钟技术，然后告诉我现在不需要你写代码的。“
“因为你不是缺活儿乾的人。“左城笑了一下，“你缺的是一个值得你全力投入的方向。“
方泽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笑，笑起来整张瘦脸显得没那么冷了。
“行。先不谈加入不加入，你那个课题的技术细节发我看看。如果方向確实有意思，我可以先以顾问的身份参与，等到需要嵌入式落地的时候再说。“
左城点头：“我明天把技术文档整理一份发你。“
两人碰了下啤酒瓶。张磊在旁边长出一口气，小声跟刘伟嘀咕：“谈成了谈成了，城哥这画饼的水平，绝了。“
左城耳朵尖，听见了，没搭理他。
从烧烤摊往回走的路上，夜风裹著九月尾巴上的凉意穿过梧桐道。左城落在后面几步，打开了系统面板。
三枚翠绿的叶片，五个积分，主线任务链倒计时二十一天。
第四枚叶片“嵌入式系统设计“的轮廓还是浅灰色，但他有预感——和方泽的合作如果深入下去，系统迟早会在这个方向上生成新的任务。
不急。
科技树的生长需要养分，而养分不只是积分和任务——人脉、团队、资源，这些都是根系的一部分。
手机响了。
於颖发来一条长消息，左城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左城，低信噪比下的异常数据我今天又深入分析了一轮。结论基本確认——不是数据误差，是你的自適应追踪机制和我的高维分解模块之间產生了一种非线性耦合效应。这个效应在常规信噪比下不明显，但在极端低信噪比环境中会被激发，相当於两个模块联手做了一次自发降噪。我查了近五年的文献，没有找到类似的报导。左城，这个东西如果能被理论证明，不是课题级別的成果——是论文级別的。而且不是普通论文，是能冲顶刊的那种。“
左城站在梧桐树下，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顶刊。
他手里的蓝湾通信课题本身已经足够分量了，但如果在课题推进过程中还能衍生出一篇顶刊论文——
那他的毕业论文就不是“省优“的问题了。
那是直接改写履歷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於颖两个字：
“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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