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草台班子要转正

    方泽发来的比赛规则左城看了三遍。
    华夏大学校级科技创新大赛，全称“华大·新锐杯“，每年一届，面向全校在读本科生和硕士生。参赛形式是三到五人的团队，提交一个完整的科技创新项目，经过初审、复赛答辩、决赛路演三轮筛选，最终评出一等奖一组、二等奖三组、三等奖五组。
    一等奖的奖励让左城多看了两眼——五万元种子基金、华大科技创业孵化器一年免费入驻资格、以及校方出面对接的一轮企业投资路演机会。
    五万块不算多，但孵化器和投资路演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孵化器意味著正式的办公场地、法务財务支持、以及“华大科创项目“的官方背书。有了这个身份，402工作室就不再是几个学生在宿舍里接私活，而是一家有合法资质的科技服务团队。
    报名截止时间：十月二十日。还有十八天。
    左城合上手机，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参赛方案。
    比赛要求提交的是“完整的科技创新项目“，不是单纯的论文或者技术方案。评审標准有四项——技术创新性、市场应用前景、团队执行力、商业可行性。前两项左城不担心，蓝湾通信的课题成果拿出来，技术创新性足够碾压大部分参赛队伍。
    但后两项需要额外准备。
    团队执行力要看过往成果，402工作室做过的几个技术服务项目可以整理成案例。商业可行性需要一份像样的商业计划书——市场分析、盈利模式、竞爭壁垒、发展规划，一样都不能少。
    左城上一世在企业里打了十几年工，商业计划书写过不下二十份。但那是作为打工人帮老板写的，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项目写过。
    这一次不一样。
    周五晚上，402宿舍再次变成会议室。
    左城把比赛信息和他的初步想法给三个兄弟讲了一遍。张磊和刘伟听到“五万块种子基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陈浩则更关注孵化器的入驻资格。
    “如果能拿到孵化器，我们就可以正式註册一家公司了。“陈浩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说了一句不是技术话题的话。
    “对，这是目標。“左城点头，“但比赛不好打。新锐杯每年参赛队伍超过两百支，能进决赛的只有九组。我们的技术实力不怕比，但商业计划书和路演展示必须下功夫准备。“
    “城哥你不是最会做方案吗？“刘伟大咧咧地说。
    “商业计划书和技术方案不一样。“左城摇头，“评委里有企业投资人，他们看的不是你技术多牛，是你能不能把技术变成钱。这个逻辑得换过来讲。“
    他在纸上画了个框架：
    核心业务——面向中小型通信企业和科研机构的信號处理算法定製与优化服务。
    技术壁垒——自主研发的自適应信道估计算法，性能超出业界基准百分之三十以上，且正在申请专利。
    盈利模式——项目制收费加算法授权分成。
    团队优势——已有蓝湾通信横向课题合作经验，核心成员覆盖算法、嵌入式、数值分析三个方向。
    发展规划——短期聚焦通信领域，中期向雷达和物联网拓展，长期构建信號处理技术的全栈服务能力。
    “专利？“陈浩敏锐地抓到了一个关键词，“我们还没申请专利啊。“
    “所以这是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左城说，“蓝湾通信课题里的核心算法，和我们帮材料学院做的那套自適应校准方案，这两个技术都有申请发明专利的基础。专利一旦提交，写进商业计划书里就是硬通货。“
    张磊挠了挠头：“城哥，我在这里面能干啥？写代码我不会，写方案我也……“
    “你的活儿最重要。“左城看著他，认真地说，“比赛有一轮是决赛路演，面对评委和投资人做十五分钟的现场展示。这个环节需要一个嘴皮子利索、气场稳得住的人来主讲。我和陈浩都不是这个类型。“
    张磊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你平时在各个学院的群里推广402的业务，语言组织能力和临场反应都不错。“左城说，“但路演不是閒聊，需要系统训练。从现在开始，我来写路演稿，你来练。十八天，够了。“
    张磊愣了三秒，然后重重地一拍胸脯：“行！城哥你信我，我练到舌头抽筋也给你拿下来！“
    刘伟笑嘻嘻地举手：“那我呢？“
    “你负责两件事——一是协助我做市场调研，把同类竞品的產品和报价全部摸清楚；二是比赛期间的后勤保障，包括列印材料、確认场地流程这些琐碎但不能出错的事。“
    刘伟咧嘴笑了：“得嘞，后勤大总管非我莫属。“
    分工敲定，四个人各自忙开了。
    第二天上午，左城找了个空教室，把方泽约了出来。
    “比赛的事张磊跟你说了？“
    方泽点头。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在桌子底下。
    “你怎么看？“左城问。
    “项目方向没问题，技术实力也够。“方泽顿了一下，“但你有一个短板——你的商业计划书里写了短期聚焦通信领域，可你的技术团队现在全是算法和信號处理方向的人。如果评委问你嵌入式落地能力怎么办？你没有可展示的嵌入式成果。“
    左城点头。这正是他想听的话。
    “所以我想请你以正式成员的身份加入参赛团队。“他直视方泽的眼睛，“你的微內核项目可以作为团队在嵌入式方向的技术储备写进方案里。你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新东西，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填补了这块短板。“
    方泽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加入任何团队吗？“他忽然说。
    “说说看。“
    “我不喜欢被安排。“方泽说得很直接，“大多数团队里，技术人员就是一颗螺丝钉——领导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选择权，也没有技术决策权。我寧可一个人写代码，也不想被人当工具使。“
    左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看我什么时候安排过你？“他说，“你当顾问的这段时间，我发技术文档给你看，你自己判断哪些值得关注，提出的问题和建议我全部认真回应。我需要的是一个在嵌入式方向能独立做判断的合伙人，不是一个听话的程式设计师。“
    方泽盯著他看了很久。
    “合伙人？“
    “对。不是僱佣关係，是合伙关係。402以后如果正式註册，核心成员都是合伙人，技术方向上各自说了算，重大决策一起投票。“左城没有说漂亮话，全是乾货，“你要是觉得这个规则能接受，就来。觉得不行，我也不勉强，朋友照做。“
    方泽又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把手伸了过来。
    “比赛团队名额五个人，第五个人你想好找谁了吗？“
    左城和他握了手，笑著说：“正要问你有没有推荐的人。“
    “有一个。“方泽说，“计算机学院研一的，叫沈月，专攻人机互动和前端可视化。技术不是最强的那种，但她有一个別人没有的本事——能把最复杂的技术方案翻译成外行人听得懂的语言。你的路演如果要让投资人真正听进去，需要这种人。“
    左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人机互动。前端可视化。把技术翻译成人话。
    这恰好是402工作室目前最缺的能力——他们技术够硬，但对外展示和表达一直是短板。张磊能讲，但他讲不了技术深度的东西。如果有一个人能在技术和非技术受眾之间架一座桥……
    “让她来聊聊。“左城说。
    方泽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抬头看著左城，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左城，你这个人有个特点——你从不浪费任何一个人的长处。“
    “因为我浪费不起。“左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我们起步太晚、资源太少，只有把每个人的刀用在最锋利的那一面，才有机会贏。“
    窗外阳光正好，十月的风带著桂花的甜味吹进来。
    十八天。五个人。一场比赛。
    草台班子，该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