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联合评审

    评审安排在实习的第四十二天，也就是最后一天。
    地点不在二十三层的工作区，而是蓝湾通信总部大楼三十层的主会议厅——左城从来没去过的楼层。电梯门一开，走廊两侧掛著蓝湾通信歷年的技术里程碑展板，最远的一块追溯到二十年前公司成立。
    会议厅很大，长条形的评审桌横跨整个房间，坐了九个人。
    左城扫了一眼评审席的名牌。
    居中的是周鹤年。他左手边坐著天穹项目组的总工——就是左城用科技雷达扫到过的那位。右手边是两个左城不认识的人，名牌上写著“蓝星航天科学院·通信载荷研究室主任“和“华夏国防科技大学·卫星通信实验室教授“。
    外部专家。
    剩下五个是蓝湾通信技术委员会的成员，清一色的资深工程师面孔。
    九个人的评审团，阵容比左城预想的还豪华。这不是在评一个实习生的作业——这是在评天穹项目第一阶段的技术可行性。
    四个实习生坐在评审桌对面，各自面前摆著列印好的方案文档和笔记本电脑。
    按抽籤顺序，程远第一个。
    他的答辩一如既往地稳——ppt做得工整，语速控制得当，深度学习模型的架构图画得很漂亮。他確实下了苦功夫，六周时间训练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神经网络模型，在標准场景下的预测精度也做到了不错的水平。
    但评委不会只看標准场景。
    航天科学院的主任问了第一个问题：“你的模型在训练数据分布之外的场景下表现如何？比如训练集里没有的极端气象条件。“
    程远的回答左城在心里替他说了一遍——“通过数据增强和迁移学习技术来提升模型的泛化能力。“
    果然，程远几乎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但主任追问了一句：“泛化能力的量化评估呢？你有没有在训练集之外的全新场景上做过盲测？“
    程远沉默了两秒。“目前还没有做全面的盲测，时间上来不及。但从理论上——“
    “理论上的泛化和实际的泛化是两件事。“主任打断了他，语气不算严厉但很明確，“深度学习模型最大的风险就是在未见过的数据上失控，而卫星通信恰恰会频繁遇到训练集之外的极端情况。这个问题你后续必须补上。“
    程远点了头，面色平静地回到座位。但左城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第二个是唐旭。
    唐旭的天线阵列方案做得扎实，波束赋形算法的设计思路清晰，现场演示的仿真数据说服力很强。评委问了几个技术问题他都答得不错，特別是关于波束切换时延的优化——他把切换时延从传统方案的15毫秒压缩到了3毫秒，这个数据让总工的眉毛明显挑了一下。
    第三个是林可。
    她的空间信道建模方案是四个人里学术味最浓的——大量的物理推导和数学证明，几个评委翻她的文档翻得很慢，因为信息密度太高。答辩过程中她和国防科大的教授就电离层参数化建模的细节爭论了五分钟，最后教授说了句“你这个处理方式比我们组目前的方案精细“，林可才收了火。
    第四个，左城。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没有打开ppt。
    “各位评委好，我是左城，负责星地链路信道估计与预测算法。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组数据。“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个实时运行的仿真演示程序——方泽远程协助搭建的，能够在任意设定的卫星轨道、气象条件和地面环境下，实时展示双层预测架构的工作状態。
    屏幕上出现了一颗虚擬卫星掠过蓝星表面的动画。卫星下方的地面区域被標註了不同顏色——绿色代表晴天、蓝色代表阴天、红色代表暴雨。隨著卫星移动，信道状態曲线在屏幕右侧实时滚动，预测值和真实值两条线几乎完全重合。
    然后左城把气象条件切换到了极端暴雨。
    红色区域扩大，信道曲线剧烈波动——但预测线只晃了不到一秒就重新贴合了真实值。
    他又切了太阳风暴。电离层扰动让信道出现了一次大幅度跳变，预测线同样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修正。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总工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下巴。
    “这是双层预测架构的实时演示。“左城关掉动画，转向评审席，“底层基於轨道力学和气象数据做確定性预测，上层用自適应追踪算法做隨机性补偿。两层的协同由一套毫秒级同步机制保障——这个同步机制同时可以输出高刷新率的信道预测接口，支持天线阵列的波束赋形决策。“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扫过评审席。
    “接下来我匯报方案的详细內容。“
    然后他用了十二分钟，把双层架构的理论框架、数学推导、七个极端场景的仿真结果、工程化落地方案逐一讲完。没有一句废话。每个技术要点都配合著仿真数据的截图，数据的呈现方式——左城和沈月远程沟通过，借鑑了新锐杯路演的视觉逻辑——清晰到评委不需要额外追问就能看懂。
    评委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自总工：“你的底层预测依赖实时气象数据输入，如果气象数据源出现中断怎么办？“
    “底层內置了一个降级模式。“左城答道，“气象数据中断时，底层自动切换为纯轨道预测——精度会下降，但上层的自適应补偿能力足以兜底，保证系统不会因为一个数据源的故障而崩溃。方案文档第四十七页有降级模式的详细设计和仿真验证。“
    总工翻到第四十七页，看了半分钟，点了下头。
    第二个问题来自国防科大教授：“你的气象插值模块利用天线波束扫描数据做辅助约束，这个设计是你独立完成的还是和唐旭同学合作的？“
    左城没有犹豫。
    “合作完成的。波束扫描数据可以反映降雨空间分布这个洞察是唐旭提出来的，插值算法的数学框架是我设计的，数据预处理是唐旭做的。我在方案文档的致谢部分註明了这一点。“
    教授翻到致谢页確认了一下，然后看了唐旭一眼，微微点头。
    第三个问题来自周鹤年。
    他一直没说话，整场评审都在沉默地翻文档、做记录。直到所有技术问题问完之后，他才抬起头。
    “左城，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的双层预测架构，除了星地链路之外，还能用在哪些场景？“
    这个问题不是在考技术，是在考视野。
    左城想了三秒钟。
    “任何存在確定性骨架加隨机性噪声结构的预测问题，都可以套用这个框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星间链路——卫星之间的相对运动是確定性的，星间信道的隨机扰动由空间粒子辐射引起。深空探测——地球和探测器之间的轨道关係是確定性的，深空信道的隨机扰动由太阳风和行星际介质引起。甚至超出通信领域——金融市场的趋势预测、气象系统的短临预报、自动驾驶的轨跡规划，底层逻辑都可以归结为確定性因素和隨机性因素的分层处理。“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鹤年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弧度。
    “好。评审结束。四位同学先回去休息，结果今天內通知。“
    四个人走出会议厅。走廊里，唐旭长长吐了口气，林可活动著因为紧绷而发僵的肩膀，程远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面。
    左城站在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於颖发来的消息。
    “今天是评审吧？怎么样？“
    左城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想了想，回了一句：“等结果。“
    於颖秒回：“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论文的正式刊出版本寄到学院了，林老师帮我们留了两本。你回来记得去拿。“
    左城看著最后那句“你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
    嗯，快了。
    下午五点，韩哲群发了一条消息。
    “联合评审结果：四位同学的方案全部通过。具体评分和评委意见已发至各自邮箱。请查收。“
    左城打开邮箱。
    综合评分：九十七。
    九个评委，最低分九十二，最高分满分。
    给满分的那个人，是周鹤年。
    光幕在意识中炸开了一团金光。
    【主线任务链·通信破局·环节四：完成！】
    【联合评审评价：卓越（97分，最高评价等级）】
    【环节四奖励：解锁叶片“卫星通信基础“ ?，积分+15】
    【主线任务链·通信破局：全链完成！】
    【链完成奖励发放中——】
    【解锁枝干：通信工程 ???】
    【额外积分+20】
    【科技树进化·第一阶段解锁——】
    金色的光从科技树底部的根系涌上来，沿著主干一路攀升，照亮了每一枚叶片、每一根枝条。那根標註著“通信工程“的枝干在光芒中由暗金变为灿金，然后稳稳地亮了。
    整棵科技树在左城的意识中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科技树进化中……】
    【萌芽期 → 生长期】
    树冠的轮廓第一次在黑暗中浮现——模糊的、巨大的、远超他此刻能看清的范围。无数灰暗的枝干位置从树冠上垂掛下来，每一根都標註著一个他尚未涉足的领域。
    他隱约看见了几个名字——物联网、人工智慧、新能源……
    然后光芒收敛，一切归於平静。
    【科技树已进化至：生长期】
    【科技雷达升级：范围30米，冷却时间48小时】
    【新能力解锁：科技融合】
    【任务奖励倍率：x1.2】
    【当前积分：88】
    【当前叶片：9】
    【当前枝干：1】
    左城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盯著意识中那棵焕然一新的科技树。
    八十八个积分。九枚叶片。一根枝干。
    还有一个全新的能力——科技融合。
    和六个月前那个卡里只有237块的穷学生相比，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但这只是开始。
    树冠上那些灰暗的枝干轮廓在无声地提醒他——通信工程只是这棵树上的第一根枝干。要让整棵树长成参天巨木，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左城关掉面板，拿起手机，给於颖回了一条消息。
    “通过了。九十七分。“
    十秒钟后，於颖的回覆到了。
    只有两个字：“真好。“
    和决赛那天一样的两个字。
    左城笑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著早春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哪家飘来的爆竹残味。
    该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