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里程碑

    五月二十號，距离第一个里程碑验收还有五天。
    陈浩的信號接收与解调模块已经在嵌入式平台上跑通了，但方泽在做系统级联调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解调模块和左城的信道估计模块同时运行时，cpu占用率会飆到百分之九十二，留给波束管理接口和系统进程的算力几乎为零。
    “不是代码写得不好，是两个模块抢资源。“方泽凌晨两点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附了一张cpu占用率的实时曲线图，“解调模块的fft运算和信道估计模块的矩阵运算都是计算密集型任务，它们的峰值负载恰好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內叠加。单独跑都没问题，一联调就炸。“
    左城看到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分。他刚从办公室回到宿舍，准备洗漱睡觉。
    看完方泽的分析，他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这个问题在pc端不存在——pc端的cpu性能有足够的余量同时承载两个模块的峰值。但嵌入式平台的arm处理器性能有限，算力是硬约束，不可能靠升级硬体解决。
    “明天早上八点碰头。“左城在群里回了一句，“陈浩、方泽，你们俩今晚先各自想想方案，明天一起討论。“
    陈浩秒回了一个“好“。方泽回了句“我已经在想了“。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在办公室白板前站了两个小时。
    陈浩的方案是降低解调模块的fft精度——用更短的fft长度来减少计算量。但这样做会牺牲解调性能，蓝湾通信的验收指標里对误码率有明確要求，降精度可能过不了。
    方泽的方案是做任务调度——让两个模块的峰值负载错开，用一个时分復用的调度器交替分配cpu资源。思路可行，但调度器本身的开销和时延引入需要精確控制，实现难度不小。
    左城站在白板前，盯著方泽画的调度示意图，脑子里那枚融合叶片的“手感“又开始发热了。
    “方泽的思路对，但不需要通用调度器。“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解调模块的fft运算有固定的周期性——每个符號周期执行一次，执行时间可预测。信道估计模块的矩阵运算也是周期性的，但周期更长。两个周期之间存在一个天然的空隙——fft结束之后、下一个符號周期开始之前，有大约零点三毫秒的空閒窗口。“
    他在时间轴上標出了那个空隙。
    “把信道估计的矩阵运算拆成小块，每块的计算量控制在零点三毫秒以內，塞进fft的间隙里执行。不需要调度器，靠的是两个模块自身的时序配合——解调模块执行完一个fft就发一个信號量，信道估计模块收到信號量就开始执行一个小块，执行完就释放cpu。“
    方泽盯著白板看了十秒钟。
    “流水线插空。“他说出了这个设计的本质，“把两个模块的计算流水线咬合在一起，像齿轮一样交替转动。“
    “对。“左城点头，“这样做cpu的峰值占用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七十五，而且不需要额外引入调度器的开销和时延。“
    “但矩阵运算拆块有讲究。“陈浩皱著眉想了想，“拆得太细会增加上下文切换的次数，拆得太粗会超出零点三毫秒的窗口。你怎么確定最优的块大小？“
    “不需要手动確定。“左城写下一个公式，“信道估计矩阵的维度是已知的，fft的符號周期也是已知的，最优块大小可以直接算出来——是矩阵维度和符號周期的函数。我昨晚推过了，公式在这。“
    他把公式写完，退后一步。
    陈浩和方泽对视了一眼。
    “城哥，你昨晚几点睡的？“陈浩问。
    “三点半。“
    “难怪。“方泽推了推眼镜，“行，这个方案我来实现。给我两天。“
    方泽用了一天半。
    五月二十二號下午，联调测试重新跑了一遍。cpu峰值占用率：百分之七十一。解调性能和信道估计精度都没有损失。两个模块的计算流水线像两组咬合的齿轮，精確地交替转动，没有任何衝突。
    方泽看著监控屏幕上平稳的cpu曲线，难得地笑了一下。
    “漂亮。“
    五月二十四號，第一个里程碑的全部交付物准备完毕——可运行的软体版本、测试报告、技术文档，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上传到蓝湾通信的项目管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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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露同步提交了里程碑验收申请和对应的商务文档。
    “验收流程一般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她在群里说，“预计五月底之前会有结果。“
    左城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关掉了工作群。
    手机震了一下。张磊发来的消息，不是工作群，是402四个室友的私人群。
    “你们听说了吗？马昊走了。“
    左城点开消息。
    “什么意思？“陈浩问。
    “今天去实验室碰到林老师的另一个研究生，他说马昊上个月就办了离校手续，提前毕业了。“
    “去哪了？“
    “不知道。但我听说他拿了一个深城那边的offer，好像是做晶片相关的。具体哪家公司没打听到。“
    左城看著这条消息，没有说话。
    马昊走了。提前毕业，离开了华夏市。
    上一世的马昊留在了学术圈，后来去了一家二线高校当讲师，不上不下地混了十几年。这一世被左城当面揭穿之后，他的学术路基本堵死了——林志远不可能再给他好的推荐信，学院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选择去企业，是他能走的最好的路。
    深城做晶片。左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深城的晶片公司名单，没有想到特別相关的。
    算了，不重要。马昊的路是马昊自己的事。
    他关掉私人群，重新打开了信道估计模块的代码编辑器。
    第一个里程碑交了，但第二个里程碑更重的活还在后面——信道估计与波束管理模块的完整版本，需要在第七十五天之前交付。算起来还有四十天，但左城清楚，真正的难点不是写代码，而是在嵌入式平台上实现毫秒级响应的同时保证预测精度不打折。
    这正是融合叶片给他带来的“手感“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晚上九点，他从办公室出来，在校园里走了一段。
    五月底的华夏市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晚风温热，路灯下飞著细小的虫子。梧桐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一两对情侣手牵手走过。
    左城的手机响了。
    蓝湾通信项目管理平台的自动通知邮件。
    他点开一看——
    “天穹项目第二阶段·里程碑一·验收结果：通过。验收评分：93/100。验收意见：信號接收与解调模块功能完整，性能指標满足合同要求，代码质量优良，文档规范。建议在后续开发中关注多模式切换场景下的鲁棒性。“
    通过了。
    比预计的快——韩露说三到五个工作日，实际只用了两天。九十三分，不算惊艷但很扎实。验收意见里提到的“多模式切换鲁棒性“確实是他们下一步要重点关注的方向。
    左城把邮件截图发到402工作群。
    “第一个里程碑，过了。“
    群里又炸了一轮。
    张磊的第一条消息是：“城哥说过里程碑过了请吃饭！“
    刘伟跟了一句：“我要吃烤全羊。“
    方泽发了句：“先把第二个里程碑的计划排了吧，吃饭的事不急。“
    陈浩：“同意方泽。但也同意吃饭。“
    左城笑著摇了摇头，在群里打了一句：“周六晚上，我请。吃什么你们定。“
    然后他关闭工作群，站在梧桐道上，仰头看了看天。
    五月的夜空不够清澈，星星被城市的灯光冲淡了，只看得见几颗最亮的。
    但他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高度上，天穹星座的第一颗试验卫星正在沿著轨道无声地飞行。
    他正在为那颗卫星写代码。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左城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於颖发了一条消息。
    “里程碑过了。“
    於颖的回覆来得很快。
    “恭喜。那你欠我的那件事，是不是快了？“
    左城看著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快了。六月四號。“
    “好。“
    就一个字。
    但左城觉得，这是他今天收到的所有消息里，分量最重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