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启动会

    二月五號，天穹第二阶段联合研发启动会。
    蓝湾通信总部三十层主会议厅，左城第三次站在这个房间里。第一次是实习生评审，他是答题者。第二次是合作伙伴大会，他是听眾。这一次，他是主讲人。
    会场坐了四十多人——蓝湾通信天穹事业部的核心团队、十二家合作伙伴的代表、以及三位外部专家顾问。周鹤年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身旁是天穹事业部总经理陆明远。
    开场由陆明远做了十五分钟的项目总览，然后把话筒交给了左城。
    “下面请402科技的左城先生做地面终端信號处理平台的技术路线匯报。“
    左城走到投影幕前。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不喜欢领带，觉得那东西会影响呼吸节奏。站定之后他没有急著翻开ppt，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场。
    “各位好。在讲技术方案之前，我想先说一个数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二十。天穹第二阶段要组网的卫星数量。第一阶段是六颗，第二阶段是一百二十颗。信號处理的复杂度不是乘以二十，而是乘以二十的平方——因为每增加一颗卫星，它和其他所有卫星之间的切换关係、干扰关係、协同关係都会指数级增长。“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架构图。
    “所以我们不能用第一阶段的架构直接扩展。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多星並行处理架构。“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把402为天穹第二阶段设计的技术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核心思路是四个字——“分层並行“。
    第一层是物理层並行：每颗卫星对应一个独立的信號处理管道，管道之间互不干扰，可以根据在轨卫星数量动態扩缩。
    第二层是预测层並行：双层预测架构的底层为每颗卫星独立建模，上层的自適应补偿参数在所有管道之间共享。这意味著当一颗卫星遇到极端天气时，它的补偿经验可以实时同步给其他管道，提升整个系统的鲁棒性。
    第三层是决策层协同：频谱管理模块统一调度所有管道的频率资源，波束管理模块统一协调所有终端的天线指向。这一层由唐旭的波束协同算法和402新开发的频谱感知模块共同支撑。
    讲到第三层的时候，左城注意到周鹤年微微前倾了身体。
    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蓝星航天科学院的专家——去年评审时问过程远泛化能力问题的那位。
    “你的分层並行架构里，第二层的参数共享机制会不会成为性能瓶颈？一百二十个管道同时读写共享参数，锁竞爭怎么解决？“
    “无锁设计。“左城答道，“共享参数採用环形缓衝区加版本號机制，每个管道读取的是最近一次完整更新的快照，不需要加锁。写入端只有一个——上层的自適应引擎，它按固定周期更新参数，更新间隔远大於单次读取时间，不会產生读写衝突。“
    专家翻了翻手里的方案文档，找到了对应的章节，看了半分钟后点了下头。
    第二个问题来自鼎新信息的王建平。
    “终端间协同组网需要终端之间交换状態信息，这部分的通信开销你们评估过吗？“
    “评估过。“左城调出一页数据，“在一百二十颗星的满载场景下，终端间状態交换的通信开销占总带宽的百分之零点三。我们用了一种压缩编码方案——只传增量变化，不传全量状態——把开销压到了可以忽略的水平。“
    王建平没有追问。他的表情很微妙——既像是在验证合作伙伴的技术实力，又像是在確认自己的投资没有押错。
    第三个问题来自周鹤年。
    和去年评审时一样，他是最后一个提问的人。
    “左城，你这套架构的理论上限是多少颗星？“
    会场安静了。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很明確——天穹的最终目標是一千两百颗卫星，不是一百二十颗。周鹤年在问的是：你的架构能不能撑到终局？
    左城想了三秒钟。
    “架构本身没有理论上限。分层並行的设计是水平扩展的，管道数量可以隨卫星数量线性增长，不存在架构层面的天花板。“他停了一下，“但工程层面的上限取决於硬体平台的算力和內存。以目前的嵌入式平台性能估算，单终端可支持同时跟踪十二到十五颗卫星。一千两百颗星的全网覆盖不需要单终端跟踪所有卫星，只需要跟踪头顶可见的那几颗。所以答案是：这套架构可以支撑天穹的最终形態。“
    周鹤年的嘴角出现了那个左城见过两次的极轻微弧度。
    “好。“
    启动会结束后，左城在会场外的走廊里被陆明远叫住了。
    “左城，你的匯报很扎实。技术委员会对你的方案评价很高。“陆明远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第二阶段第一批次的开发任务书，涵盖多星並行信號处理和频谱管理两个子系统。交付节点和验收標准都在里面，你回去仔细看看。“
    左城接过文件，翻了一眼首页——第一批次交付期限：六个月。
    “另外——“陆明远压低了声音，“周总散会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个年轻人的视野不只在地面终端。我不太確定他什么意思，但这句话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左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年轻人的视野不只在地面终端。“
    周鹤年看到了什么？
    他想了几秒钟，没有想出確切的答案。但他隱约感觉到，这句话背后指向的东西，比天穹第二阶段更远。
    走出蓝湾通信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二月初的华夏市还很冷，路灯下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左城拿出手机，给於颖发了一条消息。
    “空空，启动会结束了。周总在会上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的架构能不能撑到天穹的终局。“
    於颖秒回：“你怎么答的？“
    “我说可以。“
    “那就是可以。“於颖发来一句话，然后又补了一句，“哥，你说过你会走很远。我信。“
    左城看著这行字，把手机揣回口袋，在冷风里笑了一下。
    走很远。
    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