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检阅

    三月十五號，韩露答辩通过。
    她从华大商学院毕业的第二天就来公司办了入职手续——正式岗位：402科技商务总监。左城给她开的月薪是一万二，在402的薪资体系里仅次於他自己。
    “贵了吧？“张磊私下问左城，“她刚毕业，一万二在华夏市都能招一个三年经验的商务经理了。“
    “你觉得去年投標资质覆核会上，一个三年经验的商务经理能站起来念出或字条款吗？“左城反问。
    张磊想了想，没再说话。
    韩露入职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402所有在执行合同的条款重新梳理了一遍——天穹二期、lora智慧农业、以及三个已结项项目的售后义务。她列了一张表，精確到每一项交付物的验收標准和违约责任条款，然后把表贴在了办公室的墙上。
    “以后每个项目的合同风险点，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对左城说，“技术上你们自己把关，商务上出了任何问题找我。“
    左城看了一眼那张表。密密麻麻的字写得整整齐齐，表格线是用尺子手画的——韩露不喜欢用电子版贴墙上，她说“纸质的视觉衝击力更强，逼著人看“。
    三月二十號，陆明远来了。
    不是电话会议，是亲自来。
    天穹事业部对第二阶段所有合作伙伴都安排了季度中期检查，402是第一家。陆明远带了两个技术评审专家，提前一天通知左城准备技术进展匯报。
    左城用一个晚上整理了过去四十五天的开发进展——多星管道调度器的架构设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自適应参数共享引擎完成度百分之七十，波束协同控制器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唐旭的分层精度方案已经通过仿真验证），频谱感知前端完成度百分之六十。
    四个核心模块的平均进度——百分之七十六。九十天过了一半，进度超前。
    但左城知道，频谱感知前端的百分之六十是个隱患。
    这个模块负责实时感知终端周围的电磁环境，识別可用频谱资源並规避干扰。技术难点在於——低轨卫星的频谱环境是动態的，卫星在头顶划过的几分钟里，都卜勒频移、大气衰减、相邻波束干扰都在快速变化。传统的频谱感知算法基於静態模型，无法適应这种高动態场景。
    左城已经为这个问题想了两周，试过三种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陆明远到了之后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技术评审。
    他看完四个模块的进展报告后，对前三个模块的评价都是“符合预期“。但到了频谱感知前端，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百分之六十。“他抬头看著左城，“其他三个模块都在七十以上，这个拖后腿了。什么原因？“
    “高动態频谱环境下的实时感知算法还没有找到最优解。“左城没有迴避，“传统方案在卫星过境期间的频谱识別准確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三，距离我们设定的百分之九十的指標有差距。“
    陆明远身旁的一位评审专家翻了翻方案文档：“你们考虑过用压缩感知吗？在频谱稀疏性假设下，压缩感知可以用更少的採样点实现快速频谱重建。“
    “试过。“左城说，“压缩感知在静態场景下效果很好，但低轨卫星的频谱稀疏性假设不成立——多颗卫星同时在视野內时，频谱占用是密集的，不是稀疏的。我们实测过，一百二十颗星全网运行时，终端可见弧段內的频谱占用率峰值可以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远超稀疏性的適用范围。“
    专家翻了翻手里的数据，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陆明远看著左城，语气平静但认真：“左城，频谱感知是整个平台的眼睛。没有它，管道调度和波束协同都是瞎子指挥。这个模块的优先级我建议你提到最高。“
    “明白。“
    评审结束后陆明远在走之前私下跟左城说了一句话：“总体进展我很满意。频谱感知的问题要儘快解决——下个月技术委员会要听一次中期匯报，周总会参加。“
    周鹤年又要听匯报。这意味著频谱感知的问题不只是一个技术难题，更是402在天穹体系中能否继续获得信任的关键考验。
    左城送走陆明远后回到工位，盯著频谱感知前端的架构图看了很久。
    高动態、非稀疏、实时性——三个约束同时存在，把大部分传统方案都堵死了。
    他需要一个新思路。
    晚上他给於颖打了电话，不是聊感情，是聊技术。
    “空空，你的低轨卫星抗干扰研究里，有没有涉及频谱动態感知的內容？“
    於颖沉默了两秒：“有。我导师最近让我调研的一个方向，就是用循环平稳特徵检测来做卫星信號的频谱感知。这个方法不依赖频谱稀疏性假设，而是利用通信信號固有的周期平稳特性来区分信號和噪声。“
    左城的注意力瞬间拉满。
    “循环平稳特徵检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方法在高动態场景下的实时性怎么样？“
    “理论上可以做到毫秒级，但计算量比较大。我看过几篇论文，在通用处理器上跑不了实时。“於颖停了一下，“但如果在嵌入式平台上做硬体加速——你比我更懂这个。“
    左城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正在快速连接两个东西——於颖提到的循环平稳特徵检测，和他自己的“嵌入式智能信道处理“融合叶片。
    一个是算法，一个是工程实现能力。
    如果把循环平稳检测的算法核心提取出来，针对嵌入式平台的硬体特性做定製化优化——流水线並行、定点化运算、查找表替代复杂数学运算——完全有可能在毫秒级时间內完成实时频谱感知。
    “空空，你手上有循环平稳检测的算法实现代码吗？“
    “有一份我导师课题组的仿真代码，matlab写的。我可以发给你参考，但你不能直接用，有学术成果归属问题。“
    “我不需要代码本身，只需要理解算法的数学核心。工程实现我自己写。“
    “那没问题。我今晚发你。“
    掛了电话后左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频谱感知的突破口，可能就在这里。
    科技树在他的意识深处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任务提示，而是一种更隱约的信號，像是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每当他站在技术突破的边缘时，科技树都会给出这种反应。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明天开始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