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喘息

    八月三號，陆明远签收了工程样机。
    验收评价只有四个字：超出预期！
    技术委员会的详细评审报告在一周后送达，左城翻到评分页：综合评分九十四分，其中工程实现质量单项拿了九十八分，是所有合作伙伴中的最高分。
    评审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了一段备註：“建议天穹事业部考虑將402科技从项目合作伙伴升级为战略合作伙伴，在第三阶段规划中给予更大的技术自主权。“
    战略合作伙伴。
    左城看著这几个字，在心里消化了几秒钟。从实习生到外包商，从外包商到联合研发伙伴，现在有人在建议把402提到战略合作伙伴的位置。两年时间，四级跳。
    他把评审报告锁进了抽屉里。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工程开发期还剩四个月，第二个里程碑在十一月，频谱管理子系统的工程样机要交付。
    但在衝刺下一个里程碑之前，他给自己和团队放了三天假。
    “七月份连轴转了一个月，所有人强制休息三天。“他在群里发了通知，“谁加班扣谁工资。“
    张磊秒回：“城哥英明！这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左城笑了一下。上次说这句话是去年年底。
    放假第一天他哪儿都没去，在家睡到了中午。这是他大半年来第一次睡超过六个小时，联调那个月他的平均睡眠时间是四个半小时，身体一直靠惯性在撑。中午醒来的时候肩膀酸痛、眼睛乾涩，但脑子里有一种久违的轻鬆。
    手机上有於颖发来的消息：“哥，李教授问论文什么时候开始写。他把框架列好了，你有空看一下。“
    左城打开附件。李教授列的论文框架很清晰——標题是《基於循环平稳特徵检测的低轨卫星嵌入式实时频谱感知方法》，目標期刊是ieee transactions on wireless communications，通信领域的顶刊之一。
    框架分六个章节：引言、系统模型、算法设计、嵌入式优化实现、仿真与实验验证、结论。其中算法设计部分由李教授课题组负责，嵌入式优化实现和实验验证部分由402负责。作者排序：左城第一，於颖第二，李教授通讯作者。
    於颖第二作者。
    左城看到这个排序的时候停了一下。於颖在这个项目里的贡献是提供了算法思路和matlab仿真代码，按学术惯例排第二完全合理。但他知道，对一个博二的学生来说，一篇twc二作的分量不亚於一篇普通期刊的一作。
    李教授把这个位置给了於颖，说明他很认可於颖在这件事中的桥樑作用。
    左城回了消息：“框架没问题。我这周开始写第四和第五章节，预计两周初稿。“
    於颖秒回：“好。我负责第二章节的系统模型部分，和你的实验数据对接。“
    放假第二天，左城约於颖在华大图书馆见面，一起写论文。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学术合作。
    图书馆三楼的研討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各自面前一台电脑。左城写嵌入式优化的技术细节，於颖写系统模型的数学推导。偶尔有人抬头问对面一个问题——“你的定点化方案里q值取多少？““十六位q15格式，动態范围够用。““信號模型里都卜勒频移的最大值我取了四十千赫兹，和你们的实测数据一致吗？““一致，天穹一期的实测峰值是三十八千赫兹。“
    问完接著低头写。
    左城发现於颖写论文的习惯和他不一样，他是先写结果再补过程，於颖是从头到尾线性地写，每一个公式都推导得严丝合缝才往下走。两种风格配合起来效果意外地好：左城的“结果导向“保证了论文的骨架清晰，於颖的“过程导向“保证了每一步推导都经得起审稿人的拷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午五点左城写完了第四章节的初稿，抬头的时候发现於颖正看著他。
    “怎么了？“
    “没什么。“於颖把目光收回屏幕，“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之后，很少有这种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时候。挺好的。“
    左城看了她两秒，说：“以后会更多。“
    於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敲键盘。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八月的晚风很热，但比白天凉快了不少，空气里有修剪过的草坪的清香。校园里的路灯刚亮，有学生骑著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声在夜色里清脆地响。
    “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於颖走在他旁边，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
    “说。“
    “我导师最近跟我聊了一次。他说我的博士课题方向可以考虑做调整，从纯理论的抗干扰算法研究，转向低轨卫星地面终端的系统级信號处理。他觉得这个方向更有工程价值，也更容易出成果。“
    左城的脚步停了一下。
    “系统级信號处理“，这正是402在天穹项目里做的事情。於颖的导师在建议她把博士研究方向和402的工程实践对齐。
    “你怎么想？“他问。
    “我觉得挺好。“於颖看著他，“但我想先问你，如果我的研究方向和402的项目高度重叠，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比如智慧財產权的边界、保密条款之类的。“
    左城想了几秒钟。这个问题於颖能主动提出来，说明她不是一个只顾自己学术发展而忽视现实边界的人。
    “不会。“他说，“你的研究用的是公开的理论框架和脱敏的工程数据，不涉及402的核心商业机密。而且方向对齐对双方都有好处，你的学术成果可以反哺402的技术储备，402的工程数据可以支撑你的研究验证。这是双贏。“
    於颖点了下头，眼睛里有一种释然。
    “那我就跟导师说確定这个方向了。“
    “嗯。“左城重新迈步往前走，“空空，你的博士论文做好了，对402也是一个隱性的技术资產。我不是在替公司算帐，我是在说，你做的事情和我做的事情正在往同一个方向匯聚。这不是巧合，是趋势。“
    於颖笑了：“哥，你这个人连说情话都像在做技术分析。“
    “这不是情话。“
    “我知道。但听起来比情话还好。“
    两个人並肩走在夏夜的校园里。头顶的银杏树已经长满了扇形的叶子，把路灯的光滤成了一片碎金。
    左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空空，你今年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十二號。“於颖看了他一眼，带著一丝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记一下。“
    於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但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