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六十天。
李国栋在研究院走廊尽头的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下了这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粗重的横线，横线下面写了日期。白板旁边贴著一张a3纸，上面是卫星总装进度表，每一个零件的到货状態用不同顏色標註。绿色代表到货，黄色代表在途，红色代表延期。
红色不多，但每一格都让人心跳加速。
“太阳能电池片最后一批下周二到。“邱培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色马克笔，“微波发射天线的功放模块已经完成了环境试验，全部通过。姿態控制系统的冷气推进器，航天科技那边的交付比预期晚了五天，但不影响总进度。“
李国栋靠在墙边听著，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五个红色字上，嘴唇微微抿著。
“星载计算机呢？“他开口问。
“沈一鸣那边已经烧好了固件，自適应波束优化算法做了三轮在轨模擬测试。“卫嘉翻出数据表，“在模擬的同步轨道环境下，算法对气象变化的响应时间小於四秒，波束指向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五度。“
“四秒。“李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可以。“
左城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苏副总工那边怎么说？“
韩露跟在他身后，翻著手机上的消息记录。
“发射窗口初步定在下个月十五號到二十號之间。长征二號丙，酒泉发射中心。“韩露说，“航天科技內部已经走完了审批流程，正式文件下周下发。“
“气象呢？“左城问。
“酒泉那边的发射场气象组给了初步评估，窗口期內晴天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具体数据要提前一周才能给准確预报。“
左城喝了一口咖啡，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那张进度表。
“国际上有动静吗？“
这个问题让韩露顿了一下。
“有。“她放下手机，“日本jaxa上周重启了他们的太空光伏研究项目，搁置了六年突然重新拨款。nasa那边也发布了一个新的技术预研招標。“
“因为我们的消息。“左城平静地说。
“差不多。媒体曝光之后，国际上好几家机构都在重新评估太空光伏的可行性。“韩露顿了一下，“德国航空航天中心还发了一篇论文引用了我们的仿真数据。“
左城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窗外是杭城四月的天，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让他们追。“左城说，“我们领先至少两年。“
倒计时四十五天。
卫星总装进入衝刺阶段。李国栋把团队分成三班倒，实验室的灯从早到晚没有熄过。走廊里堆满了零件箱和测试设备，空气里瀰漫著焊锡和清洁剂的混合气味。邱培负责轨道参数的最终確认，每天至少跟航天科技测控中心通一次电话。卫嘉带著大气资料库团队做最后一轮校准，把地面上百个气象站的数据全部过了一遍。
沈一鸣从ai事业部抽了两个人过来支援星载计算机的调试工作。他在实验室里搭了一个模擬在轨环境，用三台伺服器模擬同步轨道的通信延迟和计算资源限制。星载ai算法在这个模擬环境里连续跑了七十二小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这套算法轻量到什么程度？“於颖有天晚上路过实验室，隨口问了一句。
“模型大小控制在两兆以內。“沈一鸣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著，“星载计算机的內存有限，不能跑大模型。但胜在策略精炼，用很少的计算量就能做出最优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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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颖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没再说话。
倒计时三十天。
十颗验证星完成了环境试验。振动试验、热真空试验、电磁兼容试验，全部一次通过。李国栋在试验报告上籤完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连续熬了十几个通宵。
“最后一关是整星综合测试。“李国栋把试验报告递给左城，“通过之后就可以运往发射场了。“
整星综合测试又花了五天。所有模块联合加电，模擬从发射到入轨到展开到工作全流程。测试场地设在研究院地下一层的屏蔽实验室，墙壁上贴满了吸波材料，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干扰。第一颗星一次通过，第二颗发现一个小小的信號衰减问题，排查了两天，是连接器接触不良，换了一个就好了。第三颗到第十颗全部一次通过。
“十颗星，全部状態良好。“邱培在测试报告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勾。他放下笔的时候，手指有些发红，那是连续拧了三天螺丝留下的痕跡。
倒计时十五天。
卫星启运。
三辆特种运输车从杭城出发，车队前后各有军车护送。韩露提前一周就协调好了沿途的通行许可。车队全程高速，中途只在两个服务区短暂休整。
左城没有隨车队去。他留在杭城处理最后一批文件，同时准备下周出发去发射场的事宜。
“机票订好了吗？“他问韩露。
“订好了。后天一早的航班，飞兰州转酒泉。“
“於颖去吗？“
“去。她说发射那天要在现场看。“韩露看了一眼左城，“你呢？“
左城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杭城的天很蓝，没有云。他想起两年前在这个城市开始创业的时候，天也是这么蓝。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脑子里上一世积攒的技术路线图和一个凭空出现的系统。
现在他有了六百人的团队，有了六大事业部，有了研究院，有了正在荒漠里建造的地面站，有了十颗即將运往发射场的卫星。甚至连林建华的围堵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还有不到十五天，这些卫星就会上天。
左城深吸一口气，把窗户推开了一点。春天的风带著花草的气息吹进来，暖洋洋的。楼下停车场里，陈浩正把几箱设备搬上车。方泽从实验室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盖满章的文件。刘伟在门口跟一个快递员说著什么，笑得很开心。
都是他的人。
“走吧。“左城说，“去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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