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侠客岛之主!!

    龙岛主跪在陈玄面前,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额头贴在手背上,手背贴著地面,整个人匍匐在陈玄脚下。
    一百多岁的老人,白髮如雪,泪流满面。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上的皱纹沟壑往下淌。
    那些皱纹像是乾涸的河床,泪水流过,把它们一条一条地浸润。
    有的泪水流到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有的泪水流进嘴角,咸的;
    有的泪水流进脖颈,凉的。
    他没有擦。
    “仙主——”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每一个字都是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牙齿在打颤,嘴唇在哆嗦,气息断断续续,像是喘不上气。
    “侠客岛几百年传承,今日终於……终於等到您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是等了太久太久,终於等到的那一刻,身体比心先承受不住。
    陈玄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龙岛主,眉头微皱,伸手去扶。
    一只手伸出去,抓住龙岛主的胳膊。
    那只胳膊很瘦,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胳膊在发抖,像是风中的枯枝。
    “岛主,请起。您年长於我,跪拜不妥。”
    龙岛主没有起来。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钉在了地上。
    陈玄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
    能感觉到老人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膝盖上,死死地跪著。
    他抬起头,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沟壑流淌,滴在青石板上。
    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之前是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灰,看东西都要眯著眼。
    现在那层灰像是被泪水冲走了,露出底下的光。
    那光很亮,不像是百岁老人的眼睛,倒像是年轻人的眼睛,
    甚至比年轻人还要亮。
    “仙主,您听我说。”
    他的声音依然在颤抖,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宣读一份等了一辈子的誓言。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怕自己说错,又像是怕陈玄听不清。
    “侠客岛开山祖师,传说是唐代的一位修仙者。祖师云游至此,发现这座岛屿灵气充沛,便在此结庐修炼,刻下太玄经於石壁之上。”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很大,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绪,但平復不了。
    声音还是抖的,气息还是乱的。
    “祖师临终前留下遗命——太玄经非寻常武功,乃修仙之法。此岛存在之意义,便是等待有缘人破解太玄经。破解太玄经者,得祖师传承,即为侠客岛主人。”
    他说到“即为侠客岛主人”这七个字的时候,
    声音突然变得很稳。
    不是不抖了,而是抖得慢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著一股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了,
    像是怕陈玄听不清,更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郑重。
    “我等在此等候百年,百年啊仙主……”
    “百年”这两个字,
    他念得很慢。
    “今日,终於等到您降临。”
    龙岛主说完,深深磕下头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沉闷,结实,
    不像是一个百岁老人能磕出来的声音。
    那一磕,磕得极重,青石板裂了一条缝。
    裂缝从额头著地的位置向两边延伸,细细的一条,像头髮丝一样细,但確確实实是裂了。
    青石板是好的青石板,铺在这里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被踩了无数脚,被风吹了无数次,
    日晒雨淋都没有裂。现在裂了。
    龙岛主的额头磕出了血,暗红色的血顺著鼻樑流下来,滴在地上。
    血滴在青石板上,和之前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鼻樑上有一道血痕,从额头一直流到鼻尖,在鼻尖匯成一颗血珠,然后滴落。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木岛主跪在龙岛主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竹简。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动作快了会把竹简弄碎。
    两只手都伸进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托著竹简的两端,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袖子蹭到竹简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竹简的顏色已经发黑,表面的竹片有几处开裂,
    用细麻绳捆著,麻绳也已经磨损得快要断了。
    黑色的竹简,不是染的,是时间染的。
    上百年的烟燻火燎,上百年的风吹日晒,上百年的手汗浸透,
    把原本黄绿色的竹片变成了黑色。
    有的地方黑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漆;
    有的地方黑得发乌,像是烧焦了。
    裂开的竹片有好几处。
    最长的一道裂缝从竹片的上端一直裂到中间,裂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的。
    还有几道小裂缝,像蛛网一样分布在竹片表面,密密麻麻。
    细麻绳捆著竹简,
    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物件,被翻阅了无数次,每一片竹片都被摸得光滑如玉。
    竹片的光滑不是打磨出来的,是手摸出来的。
    他双手捧著竹简,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到陈玄面前。
    双手举得很高,高过头顶,高到手臂快要伸直。
    竹简稳稳地托在手掌上,不偏不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但双手始终举著,一动不动。
    像供奉神明一样,把竹简举过头顶。
    “仙主,这是侠客岛歷代岛主传承的信物。”
    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神圣的文书。
    沙哑是因为老了,郑重的是一百年来对这份信物的敬畏。
    “青铜令牌一枚,正面刻『侠客』二字,背面刻太玄经总纲。持此令牌,可號令全岛所有弟子,可调动岛上一切资源,可开启祖师留下的禁地。”
    他说完,双手依然举著,等陈玄去接。
    陈玄低头看著那捲竹简,没有立刻接过去。
    竹简上捆著的细麻绳已经磨损得快要断了,显然被人翻阅了无数次。
    每一片竹片的边缘都磨得光滑,
    这是侠客岛歷代岛主来反覆翻阅、反覆摩挲的信物。
    每一任岛主都在等,
    等那个能破解太玄经的人出现。
    他们把信物一代一代地传下来,
    传给下一任,再传给下一任,直到今天。
    陈玄伸出手,接过竹简。
    解开细麻绳。
    麻绳的结打得很紧,但陈玄的手指一碰,结就鬆了。
    不是他手巧,是麻绳太旧了,纤维已经失去了韧性,一碰就散。
    三道麻绳解开之后,竹简的竹片自然散开,露出里面的內容。
    展开。
    竹简的第一片,刻著一枚令牌的图样。
    令牌是方形的,
    上圆下方,正面刻著两个古体大字——“侠客”。
    笔力遒劲,锋芒毕露,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两个字的笔画很深,深到几乎穿透了竹片。
    起笔处锋利如刀锋,收笔处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尤其是“侠”字的最后一笔,斜斜地拉下来,
    像是剑锋划过,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是太玄经的总纲,字跡极小,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总纲的字大概只有米粒大小,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竹片的背面。
    字虽小,但每一笔都工工整整,横平竖直,没有一处潦草。
    刻字的人显然花了很多功夫,每一个笔画都刻了不止一刀,反覆雕琢,直到满意为止。
    近百个字挤在一片竹片上,
    看起来密密麻麻,
    但仔细看,间距均匀,排列整齐,像排队一样。
    竹简后面的內容,是歷代岛主留下的手书。
    有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有的潦草,像是在极度激动中写下的;
    有的墨跡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有的还很新,墨色乌黑。
    陈玄从第一片开始看。
    第一片是开山祖师的遗命,字跡古朴,用的是唐代的字体。
    有些字现在已经不常用了,但还能辨认。
    內容大致是太玄经的来歷和侠客岛设立的目的。
    第二片开始是歷代岛主的记录。
    “第三年,无一人能悟。弟子惶恐,愧对祖师。”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但笔压很重,有的地方墨跡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惶恐”两个字的笔画有些歪,末尾的墨点比別的字大,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第十年,又来了七人,皆无功而返。弟子夜不能寐,梦中常闻祖师嘆息。”
    这一段的字跡比前一段潦草了一些。
    “夜不能寐”四个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像是写的人不想让別人看到。
    “梦中常闻祖师嘆息”——“嘆息”两个字的墨色淡了,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墨快用完了,
    又像是写的人手在抖,笔尖没有吃上力。
    “第三十年,师父仙逝。临终前握著弟子的手说『等,一定要等』。弟子泣血谨记。”
    写这一段的人显然情绪很激动。
    字跡潦草得厉害,有的字缺了笔画,有的字多了一笔。
    “泣血谨记”四个字写得很大,占了平常两行的地方,笔画粗重,墨色浓黑。
    尤其是“血”字,最后一笔狠狠地拉下来,几乎划破了竹片。
    “第五十年,岛上来了一个年轻人,根骨奇佳,弟子以为他就是有缘人。他在岛上参悟八年,一无所获,鬱鬱而终。弟子送他最后一程,心如刀绞。”
    这一段的字跡很工整,用工整到了一种刻意的程度。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写的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鬱鬱而终”四个字写完之后,后面有一个墨点,不大,但很浓。
    像是笔尖停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心如刀绞”四个字的笔画有些变形,“绞”字的最后一笔歪了,像是手抖了一下。
    “第八十年,师弟说『师兄,我们是不是等不到了』。弟子没有回答。弟子不知道。弟子只知道,祖师说等,那就等。”
    “第九十七年。师父,弟子老了。但弟子还在等。”
    .......
    陈玄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师父,弟子老了。但弟子还在等。”
    一代接一代,
    一个人传给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传给再下一个人。
    每一任岛主都在等。
    有的人等了三十年,有的人等了五十年,
    有的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把等字交给下一代。
    他们没有等到。
    但他们在等。
    陈玄深吸一口气,將竹简缓缓合上,重新用细麻绳捆好,收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合上竹简的时候,一片一片地对齐,不让竹片错位。
    捆麻绳的时候,小心地绕了三道,打了一个结,不松不紧。
    收进怀里的时候,把竹简贴著胸口放好,
    按了一下,確认不会掉出来。
    他抬头看向龙岛主和木岛主。
    两位百岁老人跪在他面前,白髮在风中飘动,额头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暗红色的疤痕。
    龙岛主的白髮被风吹起来,
    一缕一缕地在空中飘。有的白髮粘在额头的血痂上,被血粘住了,没有飘起来。
    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壳,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樑。
    血痂的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红嫩的新肉。
    但他没有感觉,眼睛直直地看著陈玄。
    木岛主的白髮比龙岛主少一些,但也在飘。
    他的脸上没有血,但眼眶是红的。
    举著竹简的双手还保持著原来的姿势,虽然竹简已经被陈玄接过去了,
    但他的手还没有放下,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岛主,请起。”
    龙岛主没有动。
    “仙主,您答应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卑微的期盼。
    怕听到“不”,怕听到任何拒绝的字眼。
    嘴唇在发抖,下頜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玄沉默了片刻。
    庭院里很安静。
    风声,海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两位岛主的白髮在风中飘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终於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