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岛主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水,
再也控制不住。
“多谢仙主成全——”
他又磕了三个头,咚咚咚,青石板裂得更深了。
木岛主也跟著磕头,两位百岁老人,磕得像两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张三和李四跪在龙岛主身后,抱拳高呼。
“拜见仙主!”
张三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喊完之后眼眶泛红,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他的鬍子在风中乱抖,不是因为风大,是因为激动。
李四没有喊,但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认识李四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平时一天说不了十句话,让他当眾喊“拜见仙主”,比让他上战场还难。
但他喊了,虽然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但他喊了。
身后的三百多名参悟者,齐刷刷跪下。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其实他们没有排练过,只是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事——双腿弯曲,膝盖著地,双手抱拳,低下头。
然后,三百多个人同时开口。
“拜见仙主!恭贺仙主踏入仙道,万世永昌!”
.....
声音惊天动地,在岛屿上空迴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海面上的波涛被震得翻涌,
古木林的树叶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连天空中的云朵都像被声波衝击了一下,散开了一个大洞。
三百多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冲向云霄。
“万世永昌——”
陈玄站在三叩九拜的眾人面前,衣袂在海风中飘动,长发在身后飞舞。他
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竹简的手微微用力。
他想起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他还是一个被老婆戴绿帽、被女儿嫌弃、被姦夫联手杀害的窝囊废。
一个月后,
他站在一座仙岛上,
三百多人跪在他面前,喊他“仙主”。
这一个月,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梦不会这么累,也不会这么痛——那些被背叛、被羞辱、被杀害的记忆,
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像烧红的烙铁烙在心上的疤,永远抹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
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三百多人。
“诸位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当不起仙主之名。”
没有人起来。
龙岛主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
“仙主,您破解了太玄经,就是侠客岛的命定之主。这不是我等强求,是天意如此。”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坚定。
“若您不答应,我等便长跪不起。”
三百多人齐声附和。
“请仙主成全——”
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在石室群中迴荡。
陈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站在三百多双期待的眼睛面前,
心中快速权衡。
他需要势力。
外界有岳不群,有各大门派,有无数明枪暗箭。
他一个人再强,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他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他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需要一个根基,
一个据点,
一支可以调动的人马。
侠客岛三百弟子,
个个都是武道精英。
龙岛主、木岛主乃是超凡入圣境界级別,放在外面,绝对是一派老祖级別的存在。
还有张三李四等核心弟子,全部都是绝世高手中后期之列,
白自在、丁不四、丁不三,也是绝世高手前期的存在。
还有那些参悟者,
虽然武功参差不齐,
但能在岛上待这么多年,心性、毅力、悟性都不差。
这是一股绝对强大的力量。
而且,侠客岛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孤悬海外,易守难攻,固若金汤。
如果他能把侠客岛经营成自己的大本营,
进可攻,退可守,谁也奈何不了他。
陈玄深吸一口气,
终於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到了。
跪在地上的三百多人同时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和
狂喜。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笑中带泪,有人泪中带笑。
有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但还在笑。
有人抱住了旁边的人,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龙岛主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著又磕了三个头。
“多谢仙主成全——”
木岛主也连连磕头,两位百岁老人激动得像孩子。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已经不抱希望了。
久到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久到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今天,梦终於成真了。
张三振臂高呼。
“仙主万岁——”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鬍子在风中乱抖,眼眶通红。
认识张三的人都说他是话最多、泪点最低的人,但此刻没有人笑话他,因
为很多人都和他一样。
李四难得地也跟著喊了一声。
“仙主万岁。”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张三的喊声完全盖住。
但站在他旁边的人听到了,那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四,
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四瞪了他一眼,那人连忙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铁锤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不,不是爬起来,是弹起来的。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擼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小山包。
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鋥光瓦亮,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中了五百万。
“仙主,我铁锤这条命是您的了!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拍著胸脯砰砰作响。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小了八度,
缩著脖子,搓著手,憨笑著补了一句。
“那个……仙主,我能不能还给您端茶倒水?”
旁边的人忍俊不禁,有人笑出了声。
铁锤急了。
“你们笑什么笑?!给仙主端茶倒水那是天大的福分!你们想干还没这机会呢!”
眾人笑得更厉害了。
谢烟客跪在人群中,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但每一个动作都很郑重。
他站起身后,没有拍打衣袍上的灰尘,没有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髮,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陈玄面前,抱拳,深深鞠躬。
腰弯得很深,头低得很低,几乎和膝盖平齐。
“从今日起,谢某这条命,是仙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掷地有声。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表忠心,没有拍马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饰。
就是一句话,八个字,重若千钧。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谢烟客是什么人。
谢烟客,摩天居士,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世高手。
这个人一生孤傲,从不与人多言,
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弯下了腰。
这个腰,弯得有多深,他的承诺就有多重。
陈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谢前辈,不必如此。以后叫我陈玄就好。”
谢烟客抬起头,看著陈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没有施恩图报的算计,
只有一种淡淡的、真诚的平和。
谢烟客轻轻摇了摇头。
“仙主就是仙主。”
声音依然低沉,但语气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固执,是尊敬。
陈玄没有再劝。
他收回手,环顾四周,看著那一张张激动的、感动的、狂喜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包围。
以前在工地上,工友们也经常围著他,
但那是为了借钱,或者为了让他帮忙顶班。
那些人看著他的眼神,和这些人的眼神不一样。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敬重。
陈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都起来吧。以后不必跪拜,我不习惯。”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眾人面面相覷,龙岛主带头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著起身。
陈玄看著眼前这三百多张面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势力,
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追隨他,
第一次站在一群人的前面,
成为他们的“主”。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副担子,沉甸甸的,但並不让人厌恶。
相反,它让人心里踏实,让
人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了。
侠客岛,就是他的家。
.......
快艇上,四个人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仰头,张嘴,瞪眼。
凌霄的手里夹著一根烟,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嘶”了一声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烧焦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道金色光柱,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再看一眼。
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了三天的鱼还难看。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这不是真的……这他妈一定不是真的……”
他重复了十几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但天空中那道还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柱,岛上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
—每一样都在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林小果站在船头,双手扒著护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的脸被金色的仙光照得发亮,眼睛里倒映著侠客仙岛上空的祥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如霜姐——”
她拉了拉冷如霜的袖子,声音里满是憧憬和崇拜,像一个看到了超级英雄的小女孩。
“这……这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冷如霜站在林小果身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仙人?她只在神话故事里听说过。
盘古开天、女媧补天、后羿射日、嫦娥奔月——那是故事,是传说,
是小时候睡前听妈妈讲的童话。
但现在,她亲眼看到一个人类突破了天劫,
衝进了劫云,一拳打散了天雷。
这不是故事。
这不是传说。
这不是童话。
这是真的。
冷如霜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经歷了世界观崩塌的人。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那种情绪没有名字,如果非要起一个名字,大概叫“敬畏”。
凌霄忽然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也许……也许是我们看错了?”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又急又快。
“也许是某种自然现象?天劫嘛,就是那种……那种极端天气,像颱风、海啸、地震之类的……我们以前没见过,所以觉得很神奇……其实科学上是可以解释的……一定可以解释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天劫可以用科学解释?极端天气?
颱风海啸地震?哪个颱风会劈出紫色的雷电?
哪个海啸会精准地劈向同一个人?
哪个地震会让人凌空而立、徒手接雷?
铁忠握著方向盘,没有回头看,但他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铁忠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三个队友,问了一句特別务实的话。
“我们……还要上岛吗?”
冷如霜没有回答。凌霄没有回答。
林小果仰头看著天空,像没有听到。
铁忠等了五秒钟,正准备再问一遍,船上的气氛忽然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
凌霄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把四个人都嚇了一跳。
凌霄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三个大字——“赵卫国”。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
赵卫国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了。
“情况怎么样?找到陈玄了吗?你们到哪了?”
凌霄张了张嘴,想说“找到了”,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局……局长……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大冬天没穿衣服站在寒风中。
“我……我们好像看到……仙……仙人了……”
赵卫国那边愣了一秒。信號断断续续,
他只听到“看到什么”和“仙人”两个词中间杂著大量刺耳的电流声。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说什么?鲜?什么鲜人?信號不好,听不清!你们看到什么了?”
凌霄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用最大的声音喊。
“仙人!我们看到了仙人!!!”
信號“滋啦”一声,断了。
凌霄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住了。
他连忙回拨,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凌霄举著手机,在船头左右晃动,
信號时有时无,但始终无法接通。
.....
武管局总部,
赵卫国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反覆琢磨凌霄说的那几个字——“线人”?“閒人”?“鲜人”?“海鲜”?
他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海鲜?!”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赵卫国蹭地站起来,
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是不是看到生猛海鲜了?兴奋成那样?”
旁边一个副手小心翼翼地说:
“局长,凌霄不至於因为看到海鲜……”
“你不懂!”赵卫国大手一挥,打断了他,
“凌霄这小子平时就爱吃刺身,看到好的海鲜走不动道。他肯定是在海上看到了什么稀罕的海鲜,以为我们能报销,打电话来炫耀!”
副手张了张嘴,想说“局长您这推理是不是太跳跃了”,
但看著赵卫国坚定的眼神,
把话咽了回去。
赵卫国对著手机骂了一句脏话,再次拨过去——关机。
他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
咆哮道:
“这个凌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让他去找人,他给我看海鲜?!”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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