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外来之人

    西域，无极荒漠。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天地间一片昏黄。这里是西域最凶险的禁地之一。
    方圆万里渺无人烟，灵气稀薄得近乎於无，就连妖兽都不愿踏足这片死亡之海。
    然而此刻，无极荒漠深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像是有人在虚空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边缘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隱约能看到空间乱流在其中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跌落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滚烫的黄沙上。
    裂缝隨即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咳咳咳——”
    其中一道身影在沙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翻过身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黄沙灌进了他的衣领、袖口、发间，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面容俊秀，眉目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经歷过太多事情才会有的眼神。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料上隱隱有灵光流转，即便沾满了沙土也掩不住那股不凡的质地。
    “少主，您没事吧？”
    另一道身影从沙地上坐起来，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锐利，虽然也是一身沙土，但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山，一看便知修为不低。
    他快步走到少年身边，伸手將他扶起，同时神识向四周扩散，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我没事，福伯。”少年摆了摆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环顾四周。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他叫李逍遥。
    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取的，寓意“逍遥天地间，不受俗世牵”。
    他父亲是另一个修仙界中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之主，而他，是那个势力的少主。
    李家传承万年，底蕴深厚，在那个修仙界中是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他的父亲是李家家主，修为通天，威震一方。
    而他，作为家主唯一的儿子，从小便集万千宠爱於一身，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那些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上一世，他成功飞升仙界，意气风发，以为从此可以逍遥天地、与天同寿。结果到了仙界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乐土。
    大能满地走，强者多如牛毛。
    他在下界称霸一方的实力，到了仙界，连路边的螻蚁都不如。曾经不可一世的少主，变成了仙界最底层的存在，任人践踏，任人欺凌。
    他咬牙修炼，拼命往上爬，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仙界大战爆发了。
    那是一场席捲整个仙界的浩劫。无数大能在那一战中陨落，无数势力在那一战中覆灭。他也没能倖免，死於乱战之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但在他陨落之前，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消息。
    下界之中，有一方修仙界，是天榜降世首次开启的地方。
    那方天榜，蕴含著天道至理，上榜者可得天道奖励，那是连仙界大能都垂涎三尺的机缘。
    而且——那位名为“系统”的大佬，就来自那里。
    李逍遥不知道“系统”是谁，但他知道，能在仙界大战中活下来的，都是真正的强者。而那位“系统”，据说是连仙界至尊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重生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调集家族的资源，拼尽全力寻找前往那方修仙界的路。
    福伯是他的护道者，从小看著他长大，对他忠心耿耿。这次跨界之行凶险万分，李逍遥的父亲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来，便让福伯陪同。
    他们已经来错了很多地方。
    每一次空间穿梭都消耗巨大，家族的资源被一点一点耗尽，家族中已经有很多人对他不满了。
    “少主，您確定这次是对的地方吗？”福伯低声问道，目光中带著几分担忧，“家族的资源已经所剩不多了，若是再错……”
    “这次一定是对的。”李逍遥望著远方，语气坚定。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他来对了。
    要是还来错地方，他也没有办法了。他已经向家族要了太多资源，族中已经有很多人对他有意见。如果再失败，即便他是少主，也难以服眾。
    回想起家族里的话。
    “少主，您到底要去哪里？”
    “少主，家族的资源不是这么用的。”
    “少主，您再这样下去，族老会怕是要……”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走吧，福伯。”李逍遥迈步朝前走去，“先找到有人的地方，打听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
    福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神识始终笼罩著周围方圆数里，警惕著一切可能的危险。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另一边，东域边境，破旧道观。
    陆沉躺在竹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阿暖蹲在旁边，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姜老头不知道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多半是去山下的小镇上买酒了。
    陆沉嗑著瓜子，正琢磨著晚上吃什么，眼前突然跳出光幕。
    【叮！】
    陆沉愣了一下。
    【检测到未来天榜將会探查宿主相关信息。为保护宿主安全，系统发布临时任务。】
    【任务：请宿主在十日內抵达中州，以规避天榜探查。】
    【奖励：20000积分】
    【倒计时：十天。】
    陆沉盯著光幕，瓜子都忘了嗑。
    天榜要探查他？
    之前在南荒的时候，天榜就已经探查过系统了，还把系统商店里的宝物曝光了一大堆。
    但那次系统防御机制自动启动，扣了他三万五积分，屏蔽了大部分信息。
    这次，系统居然提前通知他，让他规避？
    “有点意思哈。”陆沉自言自语，把瓜子壳扔进旁边的簸箕里。
    他仔细看了一遍任务內容——十天內抵达中州，奖励两万积分。
    两万积分啊！之前离开南荒才给一万，这次直接翻倍了。
    但问题是，中州离东域可不近。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靠自己走过去，怕是走一年都到不了。
    不过——
    陆沉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上扬。
    他还有姜老头啊。
    这老头虽然整天蹭吃蹭喝，嘴上不饶人，但实力確实没话说。
    之前从南荒到东域，就是靠他才安全到达的。这次去中州，再忽悠他一次不就行了？
    陆沉开始盘算怎么开口。
    第一天。
    “老头，你说中州那边是不是比东域繁华多了？”
    姜老头喝著酒，头都没抬：“废话。中州是四域中心，当然繁华。”
    “那您老去过中州吗？”
    “去过。”
    “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
    姜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喝酒。
    第二天。
    “老头，你说咱们要不要去中州转转？见识见识世面？”
    “不去。”
    “为什么？”
    “老夫在东域住得好好的，去中州干嘛？找罪受？”
    “您老不是说要带阿暖见世面吗？中州才是真正的世面啊。”
    “东域的世面还没见完呢，急什么？”
    “……行吧。”
    第三天。
    “老头，我认真跟你说，我想去中州。”
    “不去。”
    “为什么啊？”
    “老夫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小子这几天拐弯抹角地说了多少次了？老夫耳朵都起茧子了。想去中州你自己去，別拉上老夫。”
    陆沉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
    忽悠失败。
    眼看任务期限只剩下七天，陆沉也有些无奈了。
    这老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总不能真的一个人去吧？
    炼气期的小修士，独自横跨东域去中州，那不是送死吗？
    “算了，再想想办法。”陆沉躺在竹椅上，望著天穹上那张金光內敛的天榜，眉头微皱。
    系统这次提前通知他，说明天榜探查他的时间是可以预知的。
    十天內抵达中州，就能规避探查——也就是说，天榜的探查范围，目前还没有覆盖到中州。
    但十天之后呢？
    陆沉心里隱隱有种感觉，这次天榜的探查，恐怕比上次更加深入。上次只是查到了系统，这次……会不会查到他本人？
    他不敢赌。
    “必须得去中州。”他低声说。
    但怎么去，是个问题。
    而在这三天里，东域並不平静。
    叶不凡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在东域各处行走。
    他去了几处前世印象深刻的秘境，收穫颇丰。前世错过的机缘，这一世被他提前取走，身家翻了几倍。
    另一处，秦风云並没有像叶不凡那样到处寻找机缘。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上一世的朋友，死的死，退隱的退隱，早已物是人非。
    这一世，他没有刻意去寻找谁，只是一个人静静地修炼，偶尔在山间行走，看云捲云舒。
    这一世，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天榜降世，大势將起，他只需要等。
    等风来。
    秦风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窗欞，望向远处天穹上的天榜。
    中州……
    他前世去过中州，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一世，要不要再去一次？
    他没有想好。
    东域边境，破旧道观。
    陆沉躺在竹椅上，望著天空，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去中州。
    阿暖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小猫，歪著头看了看，又把它涂掉了。
    “哥哥，”她忽然开口，“爷爷说他明天要去中州办事。”
    陆沉猛地坐起来：“什么？”
    “爷爷说他要去中州办事，”阿暖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出门前跟我说的。让我告诉你，別整天拐弯抹角地忽悠他，想去中州就直说。”
    陆沉：“……”
    他沉默了很久。
    “这老头，”他咬著牙说，“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