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荒漠问路

    无极荒漠的风还在刮，卷著黄沙打在李逍遥的月白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脚下的黄沙没到脚踝，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福伯跟在侧后方，灰袍下摆扫过沙地，留下浅浅的痕跡，神识始终像一张铺开的网，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
    “少主，这地方灵气太稀薄了，”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连最低阶的沙蝎都没见到，透著古怪。”
    李逍遥点了点头，指尖捻起一撮黄沙。沙粒滚烫，带著死寂的气息，確实不像有生灵存活的样子。
    他想起仙界典籍里关於“禁地”的记载——有些地方天生排斥生灵，无极荒漠或许就是如此。
    “再走三个时辰，若是还没动静，就休息。”李逍遥说道。他的气息比刚落地时平稳了许多，体內灵力正在缓缓运转，適应这片陌生的天地。
    福伯应了一声，目光忽然一凝，望向西北方。
    “少主，那边有气息。”
    李逍遥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黄沙尽头，隱约有一道黑影在移动，速度不慢，在起伏的沙丘间忽隱忽现。
    那不是野兽奔跑的姿態，更像是——人。
    黑影越来越近。
    是一头骆驼。驼峰上跨坐著一个汉子，穿著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满风霜，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黄沙中眯成一条缝。
    他看到李逍遥和福伯，勒住韁绳，骆驼打了个响鼻，停在几步之外。
    汉子的目光在李逍遥和福伯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在月白袍上多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西域口音。
    李逍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有人烟的城镇有多远？”
    汉子没有立刻回答，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在估量这两人的来路。片刻后，他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这里是无极荒漠。往西走三天，能到黑岩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脚下，“不过你们这样……怕是走不到。”
    他指了指李逍遥和福伯的靴子：“荒漠里的沙，白天烫脚，夜里会结冰。你们这身衣服，看著是体面，可扛不住。走不到半日，脚就得废。”
    福伯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在掌心里掂了掂。
    “烦请小兄弟带一下路。”他的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
    看到灵石的那一刻，汉子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加掩饰的亮，像是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水源。
    他伸手接过灵石，在粗糙的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怀里，咧嘴笑了。
    “行！不过我这骆驼只能驮一个，另一个得跟我步行。”
    “我步行。”李逍遥说道。
    福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有阻拦。
    李逍遥有他自己的考量。他想趁这段路程，亲身感受一下这片天地的气息。
    灵气浓度、天地规则的细微差別、空气中瀰漫的道韵——这些东西，坐在骆驼上是感受不到的。
    比起代步工具，步行反而更能让他安心。
    汉子拍了拍骆驼的背，示意福伯上去。福伯犹豫了一下，翻身坐上了驼背。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修为摆在那里，骑骆驼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
    汉子牵著韁绳走在前面，李逍遥跟在他旁边，福伯在驼背上保持著警惕。
    一行人缓缓朝著西北方向行去。
    风沙扑面，黄漫漫一片。汉子走得很稳，显然对这片荒漠极为熟悉。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李逍遥，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但一直没有开口问什么。
    李逍遥先开了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这片大陆，叫什么名字？”
    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说：“这个我去不清楚了，不过我知道，这个世界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域，咱们这里是西域。”
    “西域……”李逍遥轻声重复了一遍，又问，“那这修仙界中，最强大的势力是哪些？”
    汉子挠了挠头，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他就是个荒漠边缘討生活的，哪知道什么大势力？
    “这个……我听说过中州那边有很多大仙门，具体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个赶骆驼的，那些大仙门的事，跟我扯不上关係。”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换了一个问题：“那西域这边，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汉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偏头看了李逍遥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大事？你是说天榜？”
    李逍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榜。
    这个名字，他在仙界听过。那是下界天榜降世的徵兆，是天选之地开启的標誌。他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这个。
    “天榜？”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是什么？”
    汉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你居然不知道？天榜可是咱们修仙界最大的事！天上掛著一张榜单，金光灿灿的，上面写著人名，上榜的人有天道奖励！我们西域虽然还没轮到，但南荒和东域已经放了两期榜了，听说奖励可丰厚了！”
    李逍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濛濛的，除了黄沙和云层，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看不到，”汉子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得往东走，进入东域地界才能看到。听说那张榜老大了，掛在天上，金光闪闪，老远就能瞧见。”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天榜確实存在，而且已经开启了。目前覆盖的是南荒和东域，西域还没有轮到。他的时间还算充裕，但也不多了。
    接下来，他又问了汉子一些关於西域势力分布、修仙者活动范围的问题。汉子虽然修为不高，但常年在外跑，知道的事情不少，一一回答了。
    李逍遥將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和前世在仙界听说的那些碎片信息互相印证，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这片修仙界的轮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汉子的骆驼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福伯眉头一皱，神识瞬间扩散出去。
    “少主，前面有人。”
    李逍遥也感觉到了。
    前方不远处，黄沙中趴著几个人影，一动不动。走近了才看清，是三个修士，穿著破烂的道袍，浑身是血，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
    其中一个还有微弱的呼吸。
    汉子停下了脚步，面露难色。他只是个赶骆驼的，遇到这种事，本能地想要绕路走。
    李逍遥看了福伯一眼。
    福伯点了点头，走到那个还有呼吸的修士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还活著，但伤得很重，需要救治。”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带上他。”
    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逍遥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福伯將那修士扶上骆驼，让他靠在驼峰上，那修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了一眼李逍遥，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又昏了过去。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李逍遥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从那个受伤的修士身上扫过，又望向远方黄沙尽头的天际。
    天榜。
    系统。
    这片修仙界。
    他来了。
    而此刻，东域边境。
    破旧道观里，陆沉正忙著收拾东西。
    “老头，你真的想好了？带我们去中州？”
    姜老头翻了个白眼：“老夫说了去就去，你哪那么多废话？”
    “不是，”陆沉把衣服塞进包袱里，头也不抬地说，“之前我求你你都不去，现在阿暖一说你就去了。您老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阿暖乖巧懂事，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忽悠。”姜老头捋著鬍鬚，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假装没听懂。
    阿暖蹲在旁边，把自己的小包袱系好，然后站起来蹦了两下，確认不会散开。
    “哥哥，我收拾好了。”
    “乖。”陆沉摸了摸她的头，把自己的包袱往肩上一甩，“走吧。”
    姜老头走在最前面，陆沉牵著阿暖跟在后面。三人沿著山间小路往下走，很快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头顶，天榜的金光隱隱约约，穿过薄雾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色。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
    十天內抵达中州。
    两万积分。
    他握紧了阿暖的手，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