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小妹在院子门口用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画,画得专注,连秋焕明回来都没觉察。
进了屋子,秋海潮的房门是开著的,鼾声如雷。
秋家的平房是自建屋,两房外加一个堂屋,能看得出来,祖上阔绰过,但阔绰的有限。
以前秋焕明跟小妹住一间,等秋焕明大了,他就不愿意了,小妹的铺盖是放在堂屋里的,小小的一张床,穿堂风冷的很,但是从来没听到她抱怨过。
秋焕明扇了自己一巴掌。
走到小妹的床榻旁,正要拆床板,突然心念一动,用手搭在床铺上,默念,『收进仓库』。
手上一空,面前的床板连同被褥一起不见了,空荡荡的仓库里,小妹的床铺就放在当中。
秋焕明的嘴角扬起,重来一世的喜悦翻倍了,亲人尚在,金手指还到帐了,真想给老天爷亲一个。
他进了厨房,把热水倒进了搪瓷碗里,也放进了仓库。
想找个活物,可惜了,家里没有养鸡鸭,更別提猪这种中型牲口了。
在锅台边摸了摸,逮到两只黑蚂蚁,放进一个盒子里,也收进了仓库。
这才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小妹的床放回了原地,自建屋的房间其实很大,完全可以放得下两张床,当中还空荡荡的。
书桌是实木打造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呈现不规则走向,墙壁上用木板做了支架,可以放书,上面除了秋焕明的课本外,还有三本不属於他的书,放在最上面。
已经积了灰了,时间太久,都有些忘了,秋焕明隨手把书封上的灰尘抹了一下。
一本是《红岩》,一本是《伟人语录》,压在最下面的那本竟然是《標准电码本》。
这些是父亲留下来的,秋焕明隱约记得,父亲当年好像是通信兵,那就说得通了。
秋焕明把书桌搬起来,放在两张床当中,算是一个隔断。
回头再掛个帘子。
刚整理好,就听到院子外传来了动静。
秋焕明快步出门。
院子门口,王小羽斜挎著一个鼓囊囊的书包,袖口捲起来。
单手揪著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男孩的衣领子,另一只手狠狠给他屁股来了一巴掌,“狗日的,你特么骂谁没爹没娘!”
男孩嚎啕大哭,后面几个同样黑不溜秋的娃儿,顿时四散跑开。
小妹跟另一个男娃儿,都躺在地上,小妹的一只脚踩著他的下巴,两只手紧紧地揪著他裤腰。
男娃儿大哭,挣脱不了,伸手打她的脚,小妹牙关紧咬,死都不鬆手。
秋焕明上前一步,一把抱起自家小妹。
小妹抬头见是大哥,这才鬆开手。
地上的小男孩赶紧爬起来,张口就骂。
秋焕明一脚踹到他屁股上,“滚。”对方吃了个狗爬,哭著跑了。
另一边王小羽见正主来了,手一松,把另一个傢伙也给放了。
拍拍手,“胖爷我刚看到这两小子欺负念念一个人。”
他上前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念念够厉害啊,一个打两个,还没输!”
小姑娘这才蚊子哼似的说道:“谢谢小羽哥哥。”
王小羽的心都要化了,嘴角扬起。
秋焕明见怀里的小妹扭捏著不自在,把她放了下来。
“有没有受伤?”
他问都不问原因,肯定是那帮小子欺负小妹,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小时候他也被欺负过,打了好几次架,把那些人打怕了,这事才消停。
小妹的武力值隨他,同龄人当中罕有敌手。
小妹低头,“没。”她把手缩进了袖子口。
这衣服还是秋焕明的衣服改的,能装进两个小妹。
秋焕明蹲下,把她手捉了出来。
手也是黑漆漆的,上面还有泥土污渍,手背上被划了道口子,血都渗了出来。
“臥槽。”王小羽怒了,“狗日的下手这么狠。”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打轻了。
秋焕明呼了口气,伸手推了一下小妹的背,“走,回家洗一下。”
回到家,秋海潮还在睡觉,秋焕明把他屋门关了。
打了热水兑了一下水缸里的凉水,端著脸盆把小妹的手给清洁了一下。
洗乾净的手白了一些,那道血口子反而更狰狞了。
“疼不疼?”秋焕明一边给她涂猪油,一边问。
“不疼。”小妹有些胆怯地回应道。
秋焕明突然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这点隨我,悍不畏死。”
小姑娘不懂悍不畏死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大哥这神情,肯定夸自己,耳根子都有些红了,低头不语。
王小羽坐在堂屋的小椅子上,“我代表我们高二三班,来慰问一下你,你家到底出啥事了?下午还去不去上学?”
说话间,从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水果罐头:“我妈让我带过来的。”
让小姑娘拿著。
拿著罐头,秋念念舔了一下嘴唇,乖乖地把它放到五斗橱的玻璃门里。
这才诧异地发现,原本放在橱旁边的床不见了。
那边秋焕明快言快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抬头看到念念那欲言又止的小眼神,乐了,“天冷不睡这里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老地方,回头我给你搞个小书桌,缝个小书包,今年去读一年级,把从一数到一百给记住嘍,开学老师要考试的。”
秋念念的眼睛睁大了,眉眼间的欢喜挡都挡不住,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小跑著拿著扫帚进屋做卫生去了。
两人正聊著,里屋的门推开了,秋海潮扶著墙,小心地走了出来,他头晕是老毛病了,通常休息一下就能缓和。
秋焕明跟王小羽一前一后,赶紧上前搀扶住他,“多睡一会儿,你起来干嘛。”秋焕明说道。
“嘿,小羽也来了。”秋海潮打了声招呼,看向了秋焕明,“东西,东西拿回来了吗?”
秋焕明点头,“拿回来了,以后就放我那。”
秋海潮放下心来,摸索著坐在了堂屋的长板凳上,“那就好,昨晚啊,我做了个梦,这一早醒来,脑子里就一直念叨这件事。”
昨晚,恰好是秋焕明重生的时候。
他闻言微微一怔。
王小羽已经熟络地问道:“秋爷爷,你这是梦到啥了?”
秋海潮笑道:“啥梦不记得了,就知道要去拿回咱家的东西。”
“念念,出来给你小羽哥倒杯水。”他扬声道。
秋念念从房间里出来,就要到灶台间,被秋焕明一把拽住,“不用了,我们得去上学了。”
秋海潮这才觉察到堂屋里的床铺不见了,秋焕明解释道:“以后念念就住我那屋。”
小妹偷偷瞥著秋海潮,生怕他会反对,没想到他点点头,“行,回头我找个帘子掛起来。”
小妹顿时鬆了口气,嘴角扬起,小心地凑近秋海潮,“爷爷,我给你倒水喝。”
秋海潮挥挥手,表示快去。
等出了门,王小羽才感慨道:“念念这么小,啥事都做啊。”
秋焕明有些脸臊得慌,“以后不会了。”
想了想问道:“小羽,你爸那边有没有多余的工业券要卖?”
工业券是跟著城里人的工资走的,像巢县,每20块工资就能领一张。
秋海潮存了7张,就等著过年的时候偷偷到黑市去卖掉。
不过这些对胖子他爸毫无困难,他爸是商业局的,统管这一块,手鬆一松,票据就能漏下来。
“有,你要多少,我给你拿,不要钱。”
秋焕明摇头,“那不行,亲兄弟明算帐,就是这钱我得月结。”
王小羽乐了,计算了起来,“行啊,我以前听我爸说过,黑市要八毛一张,过年说不定能卖到一块钱,你要的话,一毛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等我回家跟我爸说一下。”王小羽拍拍胸口,“胖爷我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不过……”胖子凑近他,“期末考试照顾照顾兄弟。”
“没问题,就是座位號別离得太远。”秋焕明一口应下,期中考试,胖子的座位刚好被调到第一排,扔纸条都不方便。
秋焕明在最后一排,有心放水都放不了,后来胖子考了班级倒数第二,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顿。
18號期末考试,也就剩下十来天时间了,班上勤奋的学生,几乎走到哪儿手里都拿著书。
82年復读生也多,县二中师资力量一般,特意多招了一些復读生来充斥生源。
復读生里面还有四五个二十多岁的学生,跟秋焕明这些少男、少女们,涇渭分明。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年纪大的,在走廊上抽著烟,聊的话题也跟中学生不相干。
秋焕明借著尿遁,上了天台,高年级的几个学生都知道,天台的锁就是个样子货,铁链绕著几道,都是虚的,拿下来就能进去。
下午阳光稀薄,透过云层照在裸露在外的女儿墙上,斑驳带著岁月的痕跡,地面龟裂,墙角缝隙里生出杂草,远处就是操场,更远处是围墙,还有清晰可见的臥牛山,操场前端的升旗台上,旗帜飞扬。
风吹得脸有些冻得慌。
秋焕明熟练地向前走去,单手撑在女儿墙上,身体跃起,前面就是天台的边际了,几个水泥墩子零散地佇立在旁边。
秋焕明隨便坐了下来。
意念一动,手里多出来一碗热水,水温几乎没有变化,倒进来是热水,拿出来也一样,要知道,从倒水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大概率仓库內的时间是静止的。
收回碗,他把放著蚂蚁的盒子也取了出来,眉头微皱,蚂蚁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这里不能存放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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