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焕明?”
正在研究,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生的声音。
秋焕明嚇了一跳,手里的盒子差点都没拿稳。
回头一看,竟然是顾晓薇。
“你怎么在这?”秋焕明决定先下手为强。
“上来透透气,你呢?”少女的眉头扬起,脆声问道。
“一样。”他乾脆把手里的纸盒子给放了下来。
“盒子里有啥?”
“蚂蚁。”
“蚂蚁?”
“没养好,死了。”
顾晓薇狐疑地看了看他。
不等他开口,“鐺鐺鐺……”铃声被敲响了。
秋焕明起来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了。”
熟练地单手撑在墙上,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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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发现顾晓薇的动作也很洒脱,並不是扭捏著爬墙,跟他几乎一样,撑著手,轻盈地跃了过来。
见他回头,嘴角微微扬起,一副这有啥了不起的表情。
秋焕明乐了,这妞,挺有意思。
这一周的课都是复习为主,秋焕明上课很认真,趁机巩固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翌日一早,胖子就等在桥头,小子果然是个信人,手里揣著油纸包著的肉包子,伸长脖子往路上看。
没等多久,就看到了秋焕明的身影。
两人胜利会师。
秋焕明已经快忘了家乡肉包子的味道了,记忆里,也没吃过几次,秋海潮走了之后,念念一个人在家出了事,家乡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伤痛的代名词。
但是此刻不同,肉包子的香气,穿行的人流,刻入骨髓的方言。
並不宽阔的柏油马路,粗壮的行道树,马路两侧高矮不一的门脸房,冒著热气的蒸笼,还有大桥一侧砖墙上刷著的標语,餐馆门口的臭水沟,都是那么鲜活。
撞进了他的眼里,嗅觉,感知里。
东门这里有棉纺厂,招的几乎都是女工,上班或下班的时候,三两成群,家境好的,骑著自行车,穿著工作服,气派的不得了,从东大街穿过。
秋焕明吃完肉包子,还有些意犹未尽,胖子从兜里摸出一张信封。
“我爸说了,目前就这么多,回头有了再给你,这钱你要是有就给,没有就欠著,將来胖爷我结婚的时候,隨个礼金。”
胖子说著说著自己就先乐了,笑得眼睛都眯上了。
这话肯定是玩笑话,意思就是有就给,没有就算了,压根就不指望秋焕明付钱。
秋焕明接过信封,隨手打开,嘴里还调侃道:“等你结婚,三转一响,我包了。”
数了数,竟然有三十张工业券,十五张就能拿去买自行车了,不过自行车属於大件物品,除了工业券之外,还要有自行车票。
“你说的啊,我给你记著。”胖子笑嘻嘻地说道。
秋焕明佯装著把信封塞进书包里,手里一空,东西已经进了仓库。
他缺的就是第一桶金,有现成的人脉不用,过期了就要作废了,据他所知,巢县84年开始,就陆续取消工业券了。
其实还有其他来钱快的法子,不过有些费时间。
秋焕明刚进四大班子那会儿,还是在基层,做了不少实事,更是练了一手的公文写作,除此之外,报刊杂誌上发表一两篇豆腐乾大小的文章也是常事。
閒暇之余,他最爱看的就是武侠小说跟权谋小说,武侠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最能触动他,身在局中,很多事情都不能隨心所欲,需要克制,而飞天遁地的侠者却没有这方面的桎梏。
至於权谋小说,那是来源於生活。
耳边听著胖子絮叨,秋焕明想著自己未来的规划,这年头,笔桿子才是最吃香的,除了念一个好大学之外,笔桿子能给他的履歷添加一抹亮色,稿费也能改善生活。
80年的国家出版局的规定,让稿费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比上班可强多了。
踏著上课铃声,回到班上,江涛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油印的数学复习题,进了教室,开始挨个发,发完发现少了一份,二话不说拿了沙俊的那份就走。
“江涛,你什么意思!”沙俊猛地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江涛回头,扬了扬手里的资料,“给你,你会写吗?”
眾人哄堂大笑,沙俊的脸刷的红了。
周明宇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想开口,前排的胖子已经开始懟上了。
胖子扬声道:“会不会是他的事情,你凭什么拿他的,你咋不拿你自己的?还班干部呢?!以身作则你懂不懂!”
江涛脚步停了下来,嘴角扬起,“哟,倒数第二来了?你要是看不过眼,把你的给他唄。”
秋焕明把自己手上的资料递给沙俊,“別跟狗一般见识。”
眾人譁然。
胖子瞬间领悟,“对对对,狗眼才会看人低,这不是狗是啥。”
眾人恍然,爆笑如雷。
班级上洋溢著一股大战来临前短暂的轻鬆。
风眼中心的江涛怒了,“你特么再说一次。”
这回三人一起站了起来。
也不吱声,就这么盯著他。
周明宇看了看身旁立著的三个人体桩子,脑子一抽,也站了起来。
秋焕明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江涛心里一阵犯怵,二中跟一中不一样,学生间打架斗殴那可是常事,他拿著手里的资料指向他们,“好好好,我告老师去。”
说完就往回走。
秋焕明笑眯眯地坐回座位,胖子眉开眼笑,宛如打了胜仗的將军,有几分顾盼生辉。
“明宇,够义气。”胖子夸讚道。
周明宇冷哼一声,“跟义气没关係,我是看不惯欺负同学这件事。”
秋焕明嘴角勾起,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书呆子周明宇还挺有意思。
沙俊把头垂了下来,半晌蹦出一句话,“都怪我成绩不好。”
秋焕明扭头说道:“行行出状元,现在不行又不是以后都不行,没听过一句话么,莫欺少年穷。”
话音一出,顿觉周围一阵安静,刚刚还喧囂的议论声都没了。
胖子戳了戳他的胳膊。
秋焕明回头一看,班主任张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走廊的窗口,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嚇了他一跳。
班主任这偷窥的模样,是每个三班学生的噩梦。
当了社畜之后,一有什么工作压力,梦里就会浮现这个场景,要不就是考场不会做题……
张老师见行踪暴露,快步拐进了教室。
手上的教案隨手撂到讲台上,震起一阵烟雾,讲台上早就被粉笔灰包浆了,前排的学生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张老师单手执著直尺,目光扫过眾人。
江涛的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八號就要考试了,刚刚发下去的是复习题,是我昨晚加班加点给你们印出来的,兔崽子们,別不识好歹……”
张老师確实是位好老师,但是他的嘴也臭,挖苦学生起来,毫不嘴软,手里的直板尺子打人也是真打,被打过的都知道,那是真疼啊,学生背地里叫他张阎王。
他走下讲台,绕到胖子跟秋焕明旁边,眾人静若寒蝉。
胖子的头已经快埋进书本里了,秋焕明却依旧抬头挺胸,目光直视对方。
“啪~”
直板尺子拍在桌面上,嚇得胖子差点跳了起来。
“行行出状元,这句话说得不错。”
胖子偷偷瞄了张老师一眼,发现这张阎王竟然在笑。
“莫欺少年穷,说得也不错,但是,什么叫莫欺?莫欺的是努力的少年人。”
张老师越过二人走到了沙俊面前,“你去年名次不是挺好的嘛!別跟我扯什么努力没有用。”
秋焕明想了想,貌似去年沙俊是倒数第三,但是中考的时候,沙俊总分是排名中游的,成绩下降的这么快,全靠家里的后妈跟亲爹扯后腿,还有两名嗷嗷待哺的奶娃子助攻。
张老师拿著直尺敲向桌面。
“我看到好几次,上课的时候,你不听讲,在看课外书,要不就是睡觉,你跟我说,是努力没用,还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的声音严厉了几分,“別人有家底子垫著,你呢?”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不行?”
沙俊的头埋了下去,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转身往讲台上走。
经过江涛的时候,停下脚步,“资料是我少印了一份,是我的问题,一会儿我带过来。”
江涛蚊子哼似的应了一声。
张老师回到了讲台上,表情严肃,“学生时代的感情是最纯粹的,爱护同学,不是一句空口白话,等將来到社会上了,这份学生情就更加难能可贵。
焕明说得不错,行行出状元,即使真的念不下去了,將来当工人、去经商,哪怕回村当农民,都是一条出路,但是。”
他停顿了一秒,“你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念不上去?”
隨即呼了口气,把火气强压下去。
这些话算是老生常谈了,能听进去的凤毛麟角,反而会觉得他这个当老师的囉嗦。
“好了,继续早课,手里的复习题先做起来,最后一堂课是数学,到时候我来给大家讲解。”
说完自顾自出了门,看样子是回办公室拿资料去了。
眾人纷纷鬆了口气。
胖子拍了拍胸口,“嚇死胖爷了。”
沙俊將手里的资料递给秋焕明,“给,我是真的学不进去。”
他有些羡慕地看向他,“你就不一样了,你天赋比我好。”
秋焕明皱著眉头,“张老师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这资料你先做著,哪里不懂,你跟我说,我给你讲解。”
沙俊苦著脸收回资料,默默地看了起来。
周宇明瞥了一眼秋焕明,这话他早就想说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说的话明明就在嗓子眼,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胖子嘟囔了一句:“焕明,你张阎王附体啊?”
秋焕明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你也一样,你再在课堂上看课外书,回头我就跟阿姨匯报。”
“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要是敢匯报,我就!”胖子怒目而视。
秋焕明扭头,“说,你就怎么样?”
他的眼神清冽,明明毫无杀伤力,胖子的怒火却一泻千里,心里没来由生出了一分羞愧,“不就是学习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胖子取出钢笔,摊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第一题,函数……”
耳边是沙沙的写字声,还有翻动书页的声音,胖子有些浮躁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他咬著笔套,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题他不会啊……
正咬著起劲,资料被秋焕明一把扯了过来,他拿出稿纸,直接当著胖子的面,开始解题。
步骤写得很详细,写完后,答案空著,把资料推还给胖子,“答案自己算。”
胖子忙应了一声,喜滋滋地开始套用数据,不消片刻,答案写在稿纸上,顿时信心大增,看向了第二道测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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