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明脱了湿透的外衣,换上一身旧袄子,提著俩兔子开始收拾。
他用破铁皮先在兔子的后腿根部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力一撕。
嗤啦一声,皮肉分离,整张皮都翻了下来,乾脆利落。
从头到尾不过一分钟,一张完整的兔皮就被陈东明剥了下来。
陈小冬看著,眼睛都瞪大了:“哥,你这也太快了,就像是在变戏法一样,轻轻一撕,这皮子就掉下来了!”
说著,陈小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东明手中的兔子肉,这年头吃肉可是个难得的事。
大家肚子里都没有啥油水,虽然这生兔肉充满了血腥气,但还是引得小冬直流口水,恨不得直接上去啃。
陈东明笑了笑:“少废话,快去院子角刨个坑,要深一点!”
陈小冬一愣:“刨坑干啥呀?”
“一会把清理出来的內臟埋起来,这玩意又臭又腥,只有埋了,才能避免招来苍蝇野猫啥的。”
陈大山也换了衣服,坐在一边,习惯性拿著空菸袋子,吧嗒了两口,没说话。
可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抓著菸袋子的手一直在颤抖。
这不是冷的,而是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今天在山上,自己这十六岁的大儿子,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一样,下套,抓兔子,逮林蛙。
现在又熟练地给兔子扒皮,就连內臟的处理都想得十分妥帖。
这哪里像是个半大小子?
就是老周也没有这个本事吧。
自己的儿子,究竟是啥时候学的这身本事?
陈大山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是没说什么。
毕竟,这也是好事,儿子大了,有本事了!
陈东明收拾完兔子,又將林蛙处理乾净,和婆婆丁一起交给陈红霞:“红霞,你找个罐子,给这婆婆丁洗乾净了,拿著林蛙一起放进去燉。”
陈红霞接过去,看了看鼓著肚子的林蛙:“哥,这玩意能吃啊?”
陈东明点点头:“当然能,你少放点水,小火慢熬,这汤补身子,到时候给娘补一补,喝了脚伤好得快!”
“好嘞!”
陈红霞抓著婆婆丁和林蛙,一溜烟钻进了灶房。
赵月梅听到声音,隔著门帘喊了一嗓子:“红霞,那婆婆丁多洗两遍,那玩意上面有很多泥!”
“知道了!”
陈大山见陈红霞忙活,也站了起来,转身从灶房抱了一堆柴出来,蹲在院子的灶膛前开始生火。
很快火就升了起来,噼里啪啦烧著柴火。
陈东明找了几根差不多粗细的山杏树枝,削掉了树皮,当做签子,把分割好的兔子肉串了上去。
爷俩就拿著兔肉串子,在灶膛上烧烤了起来。
家里没有啥调料,只有粗盐。
这盐还不是那种精细的雪盐,而是那种带著杂质的灰白色大颗粒粗盐,仔细收在一个破葫芦瓢里,现在也不剩多少了。
陈东明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仔细均匀地撒在兔肉上,不多不少,勉强调味。
那时候也没啥条件,烤野味没啥讲究,撒一把粗盐,火候到了,那就是最好的。
陈东明手法嫻熟,不断翻著兔肉,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不至於夹生。
很快,兔肉烤出了油脂,滴在火上嗤嗤作响,香味直衝鼻子,令人口水忍不住要流下来。
埋好內臟的小冬闻著味跑了过来,蹲在灶膛旁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盯著兔子肉,咽喉不断吞咽著。
“哥,好了没呀?”
“急啥,还早著呢,吃生的可会拉肚子!”
陈东明说著,瞧了一眼陈小冬的手,沾满了泥巴,脏兮兮的,连忙道:“你这爪子上全是土,赶紧去水盆洗洗,洗乾净了才能吃!”
陈小冬哪里敢耽搁,一溜烟就跑去洗手了。
又过了一会,兔肉烤得滋滋作响,陈东明拿起一串,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味道很不错。
就在这时,陈红霞也端著一个陶罐从灶房走了出来,陶罐里熬好的林蛙汤还在咕嚕咕嚕冒著泡。
陈东明瞧了瞧,抓了一小把粗盐丟在里面,搅和搅和,尝了一口。
“差不多了。”
陈东明舀了一碗,又拿了两串兔子肉,端到屋子里,递给炕上的赵月梅,碗里有特意盛的两只完整的蛙。
“娘,这汤喝了补补。”
“东明,你忙了一天,你先吃点吧。”赵月梅想要拒绝,却被陈东明强行把碗塞到她手里。
“你就放心喝吧,今天咱们家人人有份,都能吃个饱饭!”
照顾好老娘,陈东明又拿了一份前腿肉和一碗蛙汤递给陈大山。
陈大山那满是老茧的手下意识接了过来,端著碗,又放下,眼睛直直盯著,却半天没动弹。
“吃啊爹,愣著干啥?”
陈东明说著,又给陈红霞和陈小冬各自分了兔肉和蛙汤。
陈大山忽然伸手,將汤端起来,把兔肉塞到陈小冬手中:“小冬还在长身体,饿了好几天了,能多吃一口就是一口,我喝口汤就成。”
陈小冬看了看兔子肉,又看看陈东明,没接。
陈东明一把按住陈大山的手:“爹,这家里头还指望你撑起来呢,你要是倒了,咱家都要完,赶紧吃吧,今天兔肉管够!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
陈大山顿了顿,看著灶膛上还剩著不少的兔肉,收回了手:“成!吃饱了,明天再去抓!”
一时间,全家五口都美滋滋地吃著兔肉,喝起了蛙汤。
陈小冬吃相最夸张,恨不得將签子都嗦嘍乾净:“香!太香了,比咱们过年吃的还香!”
陈东明笑了笑,转头看著小口小口吃著兔肉的陈红霞,再看看一脸笑容喝著蛙汤的赵月梅,还有放鬆下来的陈大山,一时间心中暖暖的。
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吃饭!
一顿饭吃完,赵月梅叮嘱道:“红霞,这些骨头別扔了,加点水,还能熬出点油,到时候还能再喝一顿。”
“知道了娘!”陈红霞麻利地將罐子和碗都刷乾净了,又仔细將吃剩的骨头收了起来。
陈东明则是拿著两张兔子皮,来到屋后头的阴凉处,找了两根木头把皮撑了起来,掛在墙上晾著。
这兔子皮也是好东西,到时候晾乾了,攒他个五六张,去县城少说也能换好几斤棒子麵。
弄好了回到屋里,就看到陈红霞將骨头放到罐子里,加了水在熬著,骨头汤咕嚕咕嚕冒著泡,整个屋子都是肉汤的香味。
那浓郁的味道顺著破木门的缝隙飘了出去,传出了院墙。
陈东明拿起破铁皮子,又找了一根木棍,打算做一把趁手的鱼叉。
这山上的兔子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天天能套著的,光靠打猎可支撑不了多久,眼光还是要放在別处。
这蛤蜊湾地处沿海,海边倒是有点靠头,每次退潮海滩上的东西不少。
做一把鱼叉,到时候去赶海,没准还能有更大的收穫。
陈东明正打算將破铁皮固定在木棍上,院子外头突然传来砰地一声,院子的破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皱起了眉头,不等他有动作,一道身影便走了进来。
这穿著灰色破棉袄,乾瘦乾瘦的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王二混。
他的鼻子耸动著,一双鼠眼直勾勾盯著灶台上熬著的骨头汤再也挪不开了。
“呦,大山哥,你这家里燉著肉呢,这香味隔著半里地都能给闻著,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咋不叫著兄弟我一起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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