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约摸著亮了起来,雨还没停,不过小了许多,稀稀拉拉地下著。
“你们爷俩一定要小心,上山了注意脚底下,別给摔了,就在外面林子里转转,千万別往深处走了。”
赵月梅靠著墙坐在炕头,一边揉著自己肿的跟馒头一样的脚踝,一边叮嘱。
昨天的事儿属实给她嚇够呛,要不是大儿子,他们老两口估计就埋底下了。
要不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孩他爹和儿子去冒险。
“娘,您就踏实歇著,放心吧,我和爹会小心的。”陈东明抓起破麻绳系在腰上,又將破铁皮揣进怀里。
“红霞,在家照顾好娘和小冬,等哥给你打兔子回来。”
“放心吧哥,家里有我看著呢。”
陈东明点点头,走出屋子见陈大山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爹,咱走吧!”
“嗯。”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村里的土路早就被雨泡成了泥,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陈大山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陈东明跟在后面,循著老爹的脚印走。
刚走出村,陈大山忽然停了下来,伸出手朝著一旁的小路指了指:“咱们今天走这边,路虽然不好走,但有石坎子护著,还算结实。”
“昨儿个走的路,早就成烂泥了,一脚踩进去,能陷到膝盖!”
陈东明点点头,心里头热乎乎的。
无论什么时候,有爹在,自己就有依靠。
俩人顺著石坎子底下走进了浅林子,雨水透过树梢,专门往脖子上落,凉颼颼的。
走了一会,在附近寻摸了一会,蹲下身子將枯草扒拉开,指著老榆树根底下喊:“爹,你来看这个!”
陈大山连忙过来瞅了一眼,这泥地上散布著密密麻麻的小爪印,旁边还散落著一堆堆的粪蛋子。
仔细瞧瞧,这粪蛋子表面还带著热乎气,显然是刚刚拉了不久。
“嚯,这么多!”
陈大山眼睛亮了。
“这兔子怕水,下雨天也不敢跑远了,估计就贴著树根子底下来回窜。”
陈东明起身,往前走了走,伸手指著前面一截倒在地上的木头:“爹,你看,从这棵树到那片的灌木,中间就这么一条窄道,兔子估计只能从这里走了。”
陈大山点点头,看向陈东明的眼神有些疑惑。
他心中充满了惊讶。
这小兔崽子,啥时候居然还懂这些,村里那套了半辈子兔子的老周头,说起这些也没有这么利索啊。
陈东明没有察觉老爹的震惊,当即便开始干活。
他將腰间的破麻绳解下来,一根根往外抽丝,然后將一股股的细丝线重新缠在一起,搓出来四根细一点的绳子。
隨后起身四处找了找,寻到一颗柳树,从上面摘了拇指粗的柳树条子。
这开春时间的柳树最有弹性了,就算是弯成弓都不会折。
陈东明拿出破铁片子,三两下削掉了柳树条子的侧枝,將其做成了一根触发杆。
之后,他又捡起一些小石块和碎树枝,在那条窄路中间堆成了两道障碍,中间只留下一拳头宽的缝隙。
柳木条子的一头深深插到地里踩实了,弯过来用小树枝別住,將细麻绳系在弯头上,另一边再打了个活套,放在窄口,平铺在落叶底下,还撒了一层碎土做偽装。
这下一个陷阱套子可就做好了。
只要兔子一脚踩进去,脚一蹬,那树枝脱开之后,柳木条子一下子绷直,活套就能勒住兔子的腿,把它拎到半空。
那就算是成了!
陈东明又在窄口的其他位置放了两个一样的陷阱,广撒网多捞鱼!
陈大山全程在旁边看著没出声,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著陈东明干活。
“完活了,等著吧,一会估计就有兔子上套了!”
陈东明拍掉手上沾染的泥巴,笑著看向陈大山。
俩人找了棵避风的粗树,背靠著树干坐了下来,安心等著。
沉默了一阵子。
陈大山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东明,你这一手下套套兔子的法子,啥时候学的?谁教你的?”
“小时候跟著周叔,看他下套学的唄。”陈东明连忙解释了一句。
“老周?就他那两下子……”
陈大山心底犯嘀咕,但也没有再问。
乾等著无聊,陈东明隨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兔子粪蛋,放在手心里:“爹,你看这个。”
“这兔子粪外头这一层白色的是尿酸盐,这玩意越厚,那说明这粪蛋时间越久。刚刚咱俩看著的,都没有这东西,说明是兔子今天早上刚拉的。”
陈大山一脸惊奇,將粪蛋子接过去仔细瞅了瞅:“还有这讲究呢?”
“可不!爹,你再看看这地上的爪印,前爪浅后爪深,说明这兔子应该是往这边窜的,就是沿著咱们下套子的地方来的。”
陈大山顺著陈东明指的方向瞧了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转头间陈大山忽然看到不远处松树底下一丛灰绿色的小蘑菇,他连忙走过去掰了下来,指著蘑菇道:
“东明,你瞧,这玩意叫松蘑,长在松树根底下的都能吃,但是长在杂木底下的,可不能碰,有毒!”
陈东明仔细瞧瞧,点了点头:“嗯!认蘑菇还是爹你比较在行!”
“那可不!你爹怎么说也在这后山里头转悠了三十几年!”
陈大山难得露了个笑脸,脸上满满都是自豪:“往后有机会,我把这些都教给你!”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下。
俩人同时闭上了嘴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轻了。
忽然一团灰色的影子从草丛边缘探出头来,赫然便是一只兔子。
它的三瓣嘴抖了抖,两只圆圆的眼睛警惕地朝两边瞅了瞅,贴著木头根部朝前窜过去。
到了那窄口前,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鼻子不断嗅闻。
爷俩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就差一点了!
下一刻,兔子似乎是没发现有什么威胁,噌一下钻了进去。
嘣!
柳木条子瞬间绷直了,带著麻绳收紧,灰色的兔子直接被倒吊著悬在半空中,四条腿疯狂瞪著。
“真成了!”
陈大山一脸兴奋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破音。
陈东明快速朝著兔子窜过去,瞅准时机,一把抓住兔子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掐住了后腿。
放在手中掂了掂,少说三斤往上,可谓是膘肥肉厚!
他拿出麻绳將兔子绑的结结实实,又重新將套子设置好,回到原位置继续等著。
没过多久,第二个套子响了,陈东明刚要上前,却看到那兔子实在是机灵,前爪触碰陷阱之后就缩了回去,套了个空。
“嘿,让它跑了!”陈大山一脸可惜。
“嘿嘿,爹,套兔子可不能著急,咱要有耐心!”陈东明笑著將套子重新放好。
俩人又等了半天,终於套子再次被触发。
这次是一只黄褐色的兔子,小了些,也就两斤出头。
眼看天色有些晚了,陈东明便抓起俩兔子:“爹,行了,见好就收,今儿咱先回去。”
陈大山点点头,俩人便沿著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走到半坡上的一片洼地,陈东明眼睛一亮,瞅见水坑边竟然有几只巴掌大的林蛙一动不动地趴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爹,这玩意好啊,逮几只回去,给娘燉汤补补身子!”
“行!”陈大山也是来了兴趣。
俩人猫著腰,一人一边围了过去。
离得近了,俩人猛然扑过去,一人一手按住了一只,合伙逮四只。
这次上山可谓是收穫满满,俩人高高兴兴回家,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陈大山停了下来。
眼尖的他瞅见路边竟然还长出了一片婆婆丁,嫩绿嫩绿的,带著微苦的清香。
“这东西煮水喝能够清火,你娘脚扭了,正好喝了有用!”
说著,陈大山连连挖了一大把婆婆丁。
两只兔子、四只林蛙还有一把婆婆丁。
爷俩今日进山,可谓是满载而归!
正高兴地往村子走呢,忽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声音不大,但是穿透性极强,顺著那山谷过来,听得人不寒而慄。
陈大山面色变了,侧著耳朵仔细听了半天。
“狼!那方向是大青山的深谷,这半年叫唤的越来越勤了,怕是有不少!”
陈东明朝著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现在没有趁手的傢伙,还不能去,但迟早要去看看!
爷俩走回家,刚推开门就看到屋里三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哥!爹!你们终於回来了!”陈小冬高兴地跑过来。
他看到陈东明腰上掛著的两团毛茸茸的东西,瞪直了眼睛:“兔子!”
听到这话,陈红霞也从灶台边跑了过来:“真是兔子!哥,你们居然真的打到兔子了!”
陈东明笑著摸了摸俩弟弟妹妹的脑袋,將兔子从腰上解下来搁在门口,又从袋子里掏出林蛙,笑呵呵喊道:“娘,今天有肉吃了!”
赵月梅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林蛙,看著他爹和大儿子身上满是泥浆,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忍著没掉眼泪:
“快进屋,换身乾净衣裳,別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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