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反的线索与真心

    赵敏最近总在躲著林远。
    不是那种生气的躲,是有点羞,有点怕,还有点什么別的情绪。
    比如在食堂碰见,她会端著盆子飞快走开,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比如在渠边干活,她会故意绕到另一头,寧可多走几步也不跟林远打照面;
    比如在操场上集合,她站在队伍里,眼睛盯著前方,连余光都不往林远那边扫。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的人,从来都不是。
    这天傍晚,林远在河边“碰巧”遇见了她。
    说是碰巧,其实是他故意绕过来的。
    他知道赵敏每天这时候会来河边洗衣服,雷打不动。
    河边的柳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落在水面上,顺著水流漂走了。
    赵敏正蹲在河边,棒槌打得啪啪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洗衣服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一件衬衫翻来覆去地捶,都快捶烂了。
    听见脚步声,她手一抖,棒槌差点掉进河里。
    “躲我?”林远蹲下来,伸手按住那件快要被水冲走的衣服。河水冰凉,激得他手指一缩。
    “没有。”赵敏低著头,耳朵根红了,像两团火烧云,“就是忙。最近活儿多。”
    “鞋做好了?”
    赵敏的手停住了。
    棒槌悬在半空中,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河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山芋,眼睛始终不敢看林远。
    “给、给你。”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黑布面,白布边,针脚比上次的更细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针的距离都一样。
    鞋底纳得厚厚的,足有一指厚,用手一按,硬邦邦的。
    最特別的是,鞋帮內侧绣了两朵小小的梅花——
    针法细腻,花瓣层层叠叠,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像是藏在心里的秘密。
    “绣的?”林远用手指摸了摸那两朵梅花。
    “隨便绣的。”赵敏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再做,拆了重做也行。”
    “喜欢。”林远当场脱了旧鞋,换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又走了两步,“正好,舒服。比上次那双还合脚。”
    赵敏偷偷抬眼看他,看见他真的穿上了,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想笑又强忍著。
    但隨即她又板起脸,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你別多想,就是谢你上次救我妹妹,没別的意思。”
    “我知道。”
    “但鞋我收了,以后还想要,得拿东西换。”
    “换?”
    赵敏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疑惑。
    “对。”林远看著她,认真地说,收敛了笑容,“告诉我,你爹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赵敏的脸色变了。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净净,嘴唇也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棒槌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她都没去捞。
    她爹是“歷史反革命”,判了十年,关在省城监狱。
    这案子铁证如山——
    据说当年他给国民党带过路,害死了三个游击队员。
    这个“据说”,压在他们家头上整整十年。
    赵敏和她妹妹赵静从小被人指著脊梁骨骂,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我爹是冤枉的。”
    赵敏的声音发抖,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说他没带路,是被人陷害的。他说那天他根本不在那个村子,他在邻县给人看病——我爹以前是郎中,走街串巷的那种。但没人信,谁都不敢查。”
    赵敏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河边的石头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印子。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堵著,怎么也出不来。
    “我信。”林远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而且我帮你查。”
    赵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楚。
    手里的衣服滑进水里,顺著水流漂出去一截,她都没察觉。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
    “周明的舅舅在省里管档案,”林远站起身,走到河边帮她把那件漂走的衣服捞回来,拧乾,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我让他帮忙查查当年的卷宗。如果真有冤情,咱们想办法申诉。这世上没有翻不了的案,只有不肯查的人。”
    “你、你为什么?”
    赵敏的眼眶红了,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被人知道你在查『反革命』的案子,你也完了。你会被批斗,会被开除,会被送回城里。你就不怕?”
    “我知道。”
    林远蹲回来,和她平视:
    “但我说过,我看的是人,不是成分。你爹是好人坏人,得看证据,不能看標籤。成分是写在纸上的,人是活著的。纸上的字会改,但人心里的那桿秤,永远都在。”
    赵敏看著他,眼泪终於决堤了,哗哗地流,但她倔强地用手背抹掉,一下一下地抹,不肯让林远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可眼泪太多了,怎么抹都抹不乾净。
    “林远,”她哽咽著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要是能帮我爹平反,我、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不用做牛做马。”
    林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是秦晚给他做的,白布的,角上绣著一片小叶子:
    “多做几双鞋就行。你做的鞋穿著舒服,比供销社卖的好。”
    赵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叠好,攥在手里,没有还回去。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敏互动加深,距离情投意合还差5点。】
    林远心里盘算,再有一次互动,就能触发赵敏的“情投意合”了。
    而且,如果能帮她爹平反,说不定能解锁特殊奖励——
    就像秦晚那样,满值之后有终极奖励。
    “这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周我要去省城找周明的舅舅,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家属,有资格申诉。带上你爹当年的所有材料——判决书、申诉信,有什么带什么。”
    赵敏用力点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我去!我爹的那些材料我都收著呢,锁在箱子底下,谁都没给看过。”
    夕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子。
    河水哗哗地流,把那些掉进水里的柳叶带走,飘向远方。
    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靠得很近,像两个依偎著的人。
    “回去吧,”林远说,“天快黑了。明天你收拾东西,我去跟连长请假。”
    赵敏站起来,把洗好的衣服收进盆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终於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流动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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