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虽说是额外的课程,但也要多想,多写,多记。
有序离开吧,迟到的同学留下。”
学生们起身离开,对於教授这种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他们早已习惯,谁都知道点的是郑凡。
不少人想跟郑凡搭搭话,问问那个爆火全网的护航到底是不是他,还有他身旁那个怯生生的“小学妹”跟他什么关係。
但碍於讲台上那位手捧茶杯的教授威严,只能悻悻离去。
总有几个混不吝的过来搭话。
“凡子,你可以啊,游戏技术高了不少,赚了不少米吧?
等等...视频里那个川渝口音的女声,不会就是这学妹吧?”
“学妹,你是我们系的吗?”
赵小溪被眼前这几人的热情弄得胆怯,这还是她头一回跟除了郑凡之外的人近距离接触。
郑凡想开口解围,除了看出赵小溪的窘迫,还有对黑户身份的担忧,以及一点小小的占有欲。
没等他开口,讲台那边传来声响。
“怎么?你们几个不走,是还有什么问题想问?作为讲师的我可以倾囊相授。”
这话一出,几人赶忙离去:“凡子,你自求多福吧,志远魔头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郑凡摆了摆手,瘪著嘴看向讲台那边的二叔『郑志远』。
自己这个二叔在学校可谓声名远扬,被不少学长学姐评为“最爱掛科魔头”。
就这么说吧,有人敢考他的研究生,大傢伙都会表露出至高的敬意,同时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见同学走得差不多了,郑凡悄悄嘱咐赵小溪去门口等著。赵小溪小声担忧道:“当家的...你被先生留堂了咩?”
“没啥事,去吧。”
郑凡推了推她,赵小溪眉头缩成一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郑凡走向讲台。
二叔郑志远神情严肃地坐著,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你爹妈还没从你外婆家探亲完?”
“快了。”
郑志远推了推眼镜框,拿出他那卡得要命,充话费送的智能机。
手机里的字大得很,老人味扑面而来。
那台不知还剩几年寿命的智能机艰难地启动了音符短视频。
郑志远一阵翻找,终於从歷史记录里的一堆新闻和国际形势中找到了那个游戏切片。
“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郑凡也不知道这古板二叔从哪得知这视频的。他的音符大数据绝不可能给他推这种东西,怕是从其他同学嘴里听说的。
看来昨天没去班会、今天迟到,並不是二叔发火的真正原因。原因是这个。
“还能是什么,我靠这个赚生活费啊。”
二叔郑志远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拍:“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国家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天天去玩这些东西的!
你成年后自力更生这件事我很欣慰,但你用这种方式去挣生活费就是本末倒置!
如果是这样,你马上停了,我来资助你完成学业,我们家高低也算书香门第,怎么就....”
郑凡瘪著嘴,感觉头顶的帽子越扣越多。
二叔就是这样,郑凡的父母观念已经算很传统的了,可在二叔面前真的不够看。
他是那种亲戚逢年过节打个麻將,他都能在旁边说教的程度。
郑凡心不在焉地扣著耳朵:“二叔,你这太古板了...怪不得堂姐把婶子接到深圳一起生活,却死活不愿意你过去。”
郑志远瞬间破防,手指著郑凡:“你你你!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二叔的说教越来越起劲,郑凡只好左耳进右耳出,不敢再还嘴了。
可能是说累了,他抿了口茶水,话锋一转:“那姑娘怎么回事?”
“什么姑娘?”
“刚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
“不认识...可能是喜欢二叔你的课,慕名而来的学妹。”
郑凡装傻充愣,他並不想让二叔接触赵小溪。
他都不敢想,如果二叔知道他在屋头养了个姑娘会是什么局面。
“哼,我在视频里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有个姑娘的声音!”
郑凡愣了一下——这老古板居然把视频完整看完了?
这时,郑志远往门口瞥去。门口的赵小溪正小心翼翼地冒著头,看到郑志远看了过来,猛地缩了回去。
“进来!”
郑凡刚要阻止,赵小溪已经怯生生走了进来。
二叔在赵小溪眼里是郑凡的长辈,又是教书先生,所以她很听话,不敢违背。
郑凡觉得麻烦了,怕赵小溪一起被二叔说教是原因之一。
赵小溪是黑户,也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二叔偏偏是那种少说多看的老古板,郑凡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到时候根本解释不清楚。
赵小溪进来后就怯懦地躲在郑凡身后,压低声音道:“当家的...我做错啥子咯?”
“没事你別怕...”
二叔看著这一幕,眼里闪过精光。
他瞬间看出自己侄子跟眼前这姑娘关係不一般,而且这姑娘很依赖自己这个混不吝的侄子。
赵小溪害怕极了,手心全是汗,但下意识地併拢双脚,微微低头。
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郑凡的辅导员。“郑凡...哎,郑教授...”
郑志远微微点头:“有事吗?”
导员也是个小年轻,在古板教授面前紧张得很:“我找郑凡有急事。”
“嗯,去吧。”
导员说完就要拉郑凡赶紧走。
郑凡担心赵小溪,这丫头在这儿都快紧张得融化了。
郑志远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有事就赶紧去,怎么?我是什么食人的魔头吗?”
郑凡下意识默念一句“难道不是吗”。
不过想想,郑志远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二叔,现在他看出自己与赵小溪关係不一般,那应该不会刁难吧?
没办法,郑凡只好先跟著导员离开,临走前给了赵小溪一个放心的眼神。
赵小溪看著郑凡离开教室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当家的別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位神情冷峻的教书先生正盯著她看。
教室里只剩赵小溪与郑志远两人。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二叔没有先开口,他在观察这个女孩。
她站得很规矩,不是现代年轻人那种吊儿郎当的姿势,两手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像他年轻时在乡下支教见过的那些第一次进教室的女学生。
“你是哪里人?”二叔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川...川渝...”赵小溪声音跟蚊子一样小。
“川渝哪里?”
“太公山嘞...”
这一刻,郑志远神情有些恍惚:“太公县啊...我去那边教过书。”
赵小溪一怔,她没听过什么太公县,但她感觉到眼前的教书先生去过自己的家乡。
这是她头一次在这个世界聊起“太公”这个地方。
在她认知里,去过同一个地方的人就是半个老乡。面对“老乡”,她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短暂的沉默后,二叔问了一个让赵小溪愣住的问题:“你的口音...是太公县老派的口音。
我当年在那边的时候,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是这么说话的。”
赵小溪茫然:“我从小就这样说话咧。”
二叔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变得更深了。
这时,一声肚子飢肠轆轆的响声在安静空旷的教室里尤其明显。
不是赵小溪的,而是二叔郑志远的。
他古板传统,但正因为这一点,做事极为认真,中午准备上课用的教材就没顾上吃午饭。
郑志远没有任何表情,赵小溪却慌里慌张从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
她觉得眼前的教书先生是饿了,人饿可是大事。
赵小溪依旧没改掉当囤囤鼠的习惯,塑胶袋里是芝麻糖和那种易保存的乾粮,之前郑凡带她出门时买的。
她一直留著,今天出门时怕郑凡上学堂饿就拿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饿不饿嘛...”
郑志远看著赵小溪伸过来的袋子,愣了整整五秒钟。
这女孩掏东西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嫌弃,同时又有那种很珍惜食物的感觉,这样的举动在这个年代十分珍贵。
赵小溪也確实是这样想的。
她见眼前的教书先生没接,便怯生生要缩回去。
是咧,大学堂的教书先生咋会缺吃嘛....
可下一刻,这个一直神情古板严肃的教授却轻笑一声:“给我吧。”
郑志远拿著乾粮,芝麻糖就著茶水咽了下去。
赵小溪也呆头呆脑笑著,她最喜欢看別人吃东西了。
“你之前是吃不饱吗?”
赵小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会把食物带在身上,之前是吃不饱吧?”
赵小溪想了想,点点头:“之前没饭吃嘞,但后头就能吃饱咯。”
赵小溪想的是,之前在乱世吃不饱饭,但来到这个盛世后每天肚子都能吃撑。
但郑志远听到这句话,內心却异常感嘆。
他通过赵小溪的行为举止和口音,觉得她应该是川渝某个大山里的姑娘,因为国家扶贫政策上了大学,但吃不饱饭的那种恐惧已成了习惯。
也正因为赵小溪的口音,郑志远感慨一句:“扶贫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他觉得吃饱是吃饱了,但教育资源仍然没跟上,要不然这姑娘不可能上了大学还是一口乡音。
如果郑凡在场,他一定会说这两人的对话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
片刻后,郑凡一脸无语地跑回教室。
什么急事,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导员纯是因为郑志远在场想赶紧离开才那么急的。
郑凡此时心急如焚,他都想像出二叔那老古板各种提问、赵小溪不懂答然后急哭的场面了。
郑凡衝到教室,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赶忙跑到二叔的办公室,结果发现二叔坐在其中,赵小溪正拿著茶叶帮他泡茶。
郑凡人都傻了,自己这个古板二叔居然带著笑意!
两人见郑凡回来,赵小溪露出喜悦的表情。
二叔则是冷哼一声:“看人的眼光要擦亮,免得遇到什么豺狼虎豹了。”
郑凡皱眉:“她又怎么你了,一个姑娘能让您用豺狼虎豹来形容。”
“我说的是你!”二叔郑志远瞥了郑凡一眼,隨后看向赵小溪。
“小溪啊,你一个姑娘家家从大山里来到这不容易,很多事情不懂,莫要让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哄骗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儘管来找我。”
郑凡听到这个人都傻了。
“这...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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