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固执地响了五秒,李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半分客套,直击要害。
“文浩,需要我出手了?”
“母亲,麻烦您跑一趟省城。”
朱允熥站在窗前,“去见见省公安厅的祁山,祁厅长。”
“祁山……”李娟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瞭然。
那是李家老爷子当年亲手扶上马的旧部,是李家在江南省政法系统重要的拼图。
李家的底蕴,远不是刘家所能比擬的。
上有省委组织部长肖定语这样的封疆大吏坐镇中枢,中有朱天和这样的实力派镇守一方。
这套班底,才是真正的江南天网。
“就按我们商量好的办。”朱允熥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请祁厅长出面,从省厅下一纸调令。”
“把临江市公安局现任政委,平调至省厅治安总队,担任副队长。”
“釜底抽薪。”李娟瞬间便洞悉了这步棋的狠辣。
虽然政委调任副总队长,级別没变,但是,平台变大了,也算的上升迁了。省厅那边操作的难度,也降低了不少。
市委那边,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田立民拿公安系统的內部团结当藉口,不肯放人。”朱允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我就帮他把位置腾乾净。”
“只要政委的位子空出来,王海涛的任命,便再无阻碍。”
而且还可以向田立民展示实力。
“这步棋,够险,也够绝。”李娟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我这就去省城约人。不过,动用老爷子关係网的这份人情,以后,得由你亲自来还。”
“明白。”
电话掛断。
朱允熥把手机扔在桌上,脑海中却在復盘另一件事。
昨夜,他与朱天和彻夜长谈,將朱天和在江南省里的关係网彻底梳理了一遍。
结果令人无奈。
朱天和这位在临江市经营多年的常务副,人脉竟匱乏到了可笑的地步。
他像一头只知低头拉车的老牛,却从不懂得抬头看路,更不懂得结网。
每次去省城匯报工作,除了去看一眼自己的老领导,从来不会多去一个部门,自己的主管副省长,除了公事,从不私下联繫。
如果不是自己这缕大明帝王的灵魂降临。
朱家这艘破船,不出几年,必被田立民与苏长明联手击沉,连块浮木都不会剩下。
肖定语和李老爷子的门生故旧,终究是別人的资產,而非自己的班底。
借势,只是一时。
待临江这盘棋尘埃落定,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省城,为朱天和,织一张真正属於自己的网。
结网,方能捕鱼。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朱允熥驱车回到东湖湾公寓。
推开门,屋內暖光倾泻。
苏清寒已將三菜一汤端上餐桌,她穿著一身居家的米色长裙,长发隨意地在脑后挽著,透著一股洗尽铅华的烟火气。
两人默契地坐下,没有谈论白日的明爭暗斗,只安静地吃著饭。
碗筷偶尔的轻碰声,成了这间公寓里唯一的声响。
这种不必言说的陪伴,在尔虞我诈的权力场外,显得格外真实。
入夜。
主臥的门,虚掩著。
苏清寒洗漱完毕,身上那件丝质的香檳色吊带睡衣,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推门走了进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只是走到床边,俯下身,用一个不容抗拒的吻,宣告了今夜的主权。
……
许久。
苏清寒趴在他宽阔的肩头,呼吸的潮热拂过他的颈侧。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自己耳边一下,一下,擂鼓般响起。
她换了一个姿势,更方便他掌控自己的心房。
“今天,纪委的人把我叫去问话了。”
“问了什么。”朱允熥半闔著眼,手掌在她光洁的脊背上缓缓摩挲,安抚著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苏清寒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索求无度,下一秒便切换回了那个冷酷的机器。
她不甘心地將后背更紧地贴向他,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用这种方式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问我为什么要去翻城南高新產业园的旧帐,还问我为什么在流水上反覆停留。”
“你怎么回答的。”朱允熥的声音依旧平稳。
“按我们说好的。”苏清寒把头顶在他的下巴上,“我说自己是新人,业务不熟,拿去年的大额项目练手。反覆点开,是因为系统卡顿。”
“他们的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问完,签了字,就让我走了。”
朱允熥睁开了眼,原本慵懒的眸子里,瞬间锐利如鹰。
这个消息,补全了他棋盘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邱瑞在撒网。”
朱允熥的手指在她心房有节奏地轻叩,“他把所有可能接触到线索的人都筛了一遍,试图找出那个真正的漏网之鱼。”
“而你,苏长明的亲生女儿,却在查苏长明嫡系的帐。”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苏清寒撑起半边身子,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那他们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因为不需要。”
朱允熥將她重新揽入怀中,让她紧贴著自己温热的胸膛。
“你的藉口拙劣,但邱瑞心里早有定论。你可能是寄举报信的人,找你问话,不过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举报者。”
“而且他们还在等。”朱允熥做出了最终判断。
“等苏长明自己犯错。”
巡视组的耐心,就是悬在苏长明头顶的利剑。
“苏长明那边,毫无动静。”苏清寒轻声说,“財政局现在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被叫去谈话,他却稳坐钓鱼台。”
苏长明当然没有动静。
他料定巡视组手里没有能一击致命的铁证,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他的心虚。
而且,具体的操作经手人,也不是他,项目也是在市政府框架內运作,他只是批了几分文件。
朱允熥换了一个话题,將这两天朱天和的境遇和盘托出:“田立民联合他,把发改委和常务副市长的位子都分了,我父亲在人事权上,已经处於下风。”
苏清寒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们连一口汤都不给朱书记留?那王海涛怎么办?”
“所以我才让母亲去省城。”
“田立民想用市里的规矩捆住我们,那我就用省里的力量,直接掀了他的棋盘。”
“只要祁厅长那边的调令一下,市公安局政委的位子空出来,一切便水到渠成。”
苏清寒的呼吸滯住了。
这种跨越层级,直接从省级层面进行降维打击的手段,霸道得让她心颤。
“田立民和苏长明以为联手就能掌控临江。”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这盘棋,到底是谁说了算。”
苏清寒將头深深埋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寧。
仿佛无论外界风雨如何飘摇,他都能凭一己之力,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稳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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