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在吗?”
老孙的声音不大,却让声音迴荡在办公区。
吴德海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孙哥,浩哥在!”
老孙眼皮都没抬,只朝著朱文浩的方向努了努嘴,“文浩,赵处长让你去一趟。”
朱文浩点了下头,没多说一个字,起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处长室,敲响了大门。
赵德胜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听见敲门声,赶紧掐灭了指尖那半截没抽完的烟。
他起身绕出办公桌,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文浩,快坐。”
“常委会的文件都看了吧?王海涛那边,我已经让办公室去对接档案移交了。”
赵德胜是个绝对的聪明人。
他太清楚,朱天和能在田、苏两尊大神的夹击下,硬生生掰下公安局这两颗牙,意味著什么。
这位新上任的朱副书记,已经亮出了他最锋利的刀。
“赵处,听说老孙要调走,部里有什么新想法?”
朱文浩在他的对面坐下,直接开口,一句话就夺走了谈话的主动权。
赵德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他已经开始动用朱副书记的影响力,在组织部这张大网上,编织自己的小网了?
“这个……部里还没最后定调。”
赵德胜试探著问道:“不过按照惯例,副处长的位子,得从处里的老同志里选一个。文浩,你对这个位子,有兴趣?”
“吴德海在二处干了五年,笔桿子硬,这次去发改委的考察,功劳不小。”
“我觉得,这个副科级的提拔草案,可以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
“老同志需要关心,但肯干事、能干事的年轻人,更不能寒了心。”
赵德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他在要官。
一个副科级,在组织部这座大庙里,確实不算什么。
但这是朱文浩第一次,明確地为身边的人开口要位置。
这是一个信號。
他朱文浩,要组件自己的班底。
赵德胜只犹豫了不到三秒,利害关係便在脑中权衡清楚。
“德海確实辛苦,这几年二处一半的材料都是他熬夜写出来的。”
赵德胜立刻换上了一副惜才的表情,“行!等会儿我就起草一个初步建议,亲自送到周部长那里去!”
“那就麻烦赵处了。”
朱文浩起身,目的达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
吴德海正抱著一沓刚印好的报纸走过。
虽然没听见屋里的谈话,但当朱文浩从他身边走过,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吴德海的心臟,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对未来命运的某种强烈预感。
……
傍晚。
临江饭店,一个门脸毫不起眼的隱蔽包间內。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竹製落地灯,散发著橘黄色的暖光。
桌上摆著几盘极其精致的顺德小菜,中间温著一瓶没贴任何商標的內供白酒。
王海涛独自坐在桌边。
那张过去总带著几分阴鬱的脸,此刻被亢奋与不安两种极端情绪撕扯著,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昨天常委会结束,他便接到了市委办老同学的电话。
说他去公安局当政委了!
一开始,他以为对方在拿他开涮。
直到今早,组织部的正式电话打到他手机上,单位布告栏贴出了红头文件,他才確认,自己真的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一步登天。
门被推开。
朱文浩一个人走了进来。
王海涛快步迎到门口,那双手已经热情地伸了出去。
“文浩,你可算来了!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绝对清净,咱们哥俩说点体己话。”
朱文浩的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他那双过於热络的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坐吧,王政委。”
这一声“王政委”,叫得王海涛全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小心翼翼地坐回侧位,拿起酒瓶,躬著身子就要给朱文浩满上。
朱文浩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杯口。
“酒,就不喝了。”
“公示期过去,你去市局报到,李建国局长是我父亲的老伙计,他脾气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朱文浩看著他,“你去那里,是抓思想工作的。发改委那套批条子、搞交换的把戏,最好烂在肚子里。”
“公安系统,讲的是绝对执行,是命令,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益勾兑。”
王海涛手里的酒瓶晃了一下,他赶紧表態。
“文浩,你放心!朱书记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我这条命就是朱书记的!以后李局长指哪,我打哪,政委的工作,我保证干得稳稳噹噹!”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高级绒布盒子。
那是他连夜去金店订做的,两块分量极重的特製金条。
这种硬通货,是权力场里最直接的敲门砖。
“文浩,我知道您不缺这些,但这……这是我的一点態度。”
王海涛把盒子推到朱文浩面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以后发改委那边,我虽然走了,但我还有几个心腹在。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地,我保证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朱文浩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一秒。
他想起大明朝那些为了几两银子就敢以死相諫的言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脑子都是黄白之物的小吏。
“收回去。”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觉得,你的前程能用这东西来买。”
“那你就不用去报到了。”
王海涛嚇得手一抖,那沉重的盒子险些掉在地上。
“王海涛,你要记住,朱书记看重的是你的能力,是你当初敢於公开反击郑建国一言堂的勇气,是你那颗还没烂透的公心。”
朱文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你要是敢在市局里伸这种脏手,纪委李书记的留置通知书,第一个就会送到你手上。”
“我不缺钱,朱家,更不缺。”
王海涛忙不迭地把盒子收回包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白衬衫。
朱文浩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留给他一个冷峻的背影。
“在市局把位置坐稳。”
“那些观望的人,都在看你这个『叛徒』到底能走多远。”
“你走得越高,对我们就越有用。”
门,轻轻合上。
王海涛瘫在椅子上。
……
深夜。
东湖湾公寓。
苏清寒坐在书桌前,指尖在財政系统的资料库里快速跳跃。
朱文浩推门而入,身上带进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菸酒气。
“见了王海涛?”
苏清寒转过头,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见了。”朱文浩鬆了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这人胆子不小,格局太窄,想用金条买个心安。”
苏清寒冷哼一声。
“在发改委那种地方待久了的人,总觉得万物皆有价码。”
“纪委那边有新动静吗?”朱允熥问。
“今天下午,纪委的人从发改委撤走了,所有帐目全部封存带离。”
朱文浩的语气肯定的说到,“巡视组这算是……引蛇出洞,你不要慌稳住阵脚。”
苏清寒说到,我知道了。
“对了。”
苏清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苏晓晓明天要来,说是苏长明的意思,让我们姐妹俩一起吃个饭。”
“苏晓晓?”
朱允熥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酒店里递出致命果汁的女孩。
“让她来。”
“我正好,也有些话,要通过她的嘴,传给咱们那位苏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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