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街派出所,审讯室。
“飞天猴”刘六被反銬在审讯椅上。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熬鹰,让他疲惫不堪。
“政府,我真没撒谎。”刘六翻来覆去还是那套说辞,“我就是看著那小姑娘天天开好车,穿名牌,寻思著是个肥羊。我看她好几天没怎么出门,估摸著家里有现金,就想去捞一笔。”
李三枪坐在桌子后面,猛地一巴掌拍在铁皮桌面上。
“你少在这放屁!”李三枪指著刘六的鼻子骂道,“想偷钱?看人家有钱你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六,我告诉你,我们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不知道踩点的规矩?编瞎话也得编圆点!”
刘六索性闭上眼,装起了死狗。他是个老江湖,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要是不把背后的买卖吐出来,那就问题不大。
李三枪见他不吭声,火气直往脑门上撞,起身就要绕过桌子。
赵刚將李三枪硬生生拽了回来。“三枪,火气太旺办不成事。”“去,把你师傅叫进来。
李三枪不服气地瞪了刘六一眼,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门再次被推开。老陈趿拉著一双旧皮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刘六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张满老脸,他眼底的狡黠瞬间退散。
老陈拉过一把摺叠椅,在刘六正前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飞天鼠,长本事了。”老陈吐出一口青烟,喷在刘六脸上,“一天一夜,嘴还是这么硬。看样子,这屋子没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政府…我真就……”
老陈抬手打断了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李三枪。“三枪,你出去,把走廊那道铁门给我守死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给我拦在外头。”
李三枪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反锁了房门。
老陈將剩下的菸头扔在水泥地上,用鞋底一点点碾碎。转头看向赵刚。
“刚子,热热身。”老陈的语气稀鬆平常,“让我看看你这几年的手法,有没有退步。”
赵刚没说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廊外。李三枪靠在铁门上,疑神疑鬼地竖起耳朵。审讯室的隔音极好,但他还是能隱约听见里面传出极其压抑的闷哼声,以及肉体撞击软垫的沉闷声响。
一个小时后。
铁门被拉开。赵刚甩著手腕走了出来,额头上掛著一层细汗。他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走到通风口去抽菸。
李三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快步走进审讯室。
刘六依然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伤痕,但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喘气都透著虚弱。
桌面上,多了一份按著红手印的口供记录。
李三枪拿起那几页纸,一目十行。越看,心惊肉跳。
招供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刘六受一个不见面的中间人委託,潜伏在青年干部公寓外监视刘晓蕾。前两天,他用拍下了刘晓蕾与一个男人在后街交接档案袋的全过程。照片交上去后,对方在市中心一家超市的储物柜里,给他放了十万块现金。紧接著,僱主下达了新指令,要求他潜入房间,將那个黄牛皮纸档案袋原封不动地偷出来。
“师傅……”李三枪拿著口供,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怎么做到的?这小子属王八的,刚才还死咬著不放。”
老陈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斜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別问,这些东西,你最好別学。对你这辈子都没好处。”
走廊尽头,赵刚猛吸了两口烟,拿出手机,拨通了朱文浩的號码。
“文浩,人撂了。”赵刚压低声音,將那份口供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赵队,听我安排。”
“真实口供和相关录音,你和老陈私下锁死,除了你们三人,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你们暗中去查。”
“至於交上去的那份口供……”朱文浩顿了顿,“就用刘六最开始咬定的那份。一个惯偷,见財起意,入室盗窃未遂。”
赵刚愣了一下,“文浩,这可是能顺藤摸瓜拽出大鱼的机会啊。”
“赵队,下棋要看三步。”朱文浩条分缕析,
“我们要办的,是泄题的铁证。至於后面的事情,咱们可以慢慢办,监控又跑不了,等会李局长去找你,你照我说的办”
“我明白了。等会李局长到了,我就把那份盗窃的口供和物证交上去。谁问,都是群眾举报。”
“很好。你们三个,辛苦了。”
掛断电话,赵刚在通风口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大厅。
不多时,李建国来到派出所。
赵刚迎上前,將口供还有证据,双手递交过去。
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刚子,事办得漂亮。没留首尾吧?”
“局长放心,乾乾净净。这案子就是个普通的盗窃案碰巧撞上了好东西。”
李建国將资料装进档案袋里,“你们这趟活儿,干得不错,继续保持这股劲头,你那个『副』字,年底有望扶正。”
赵刚听到这话,呼吸瞬间粗重,一个正科级的支队长,那是多少人拿命都换不来的门槛!
“谢局长栽培!以后您指哪,我赵刚就打哪!”
“跟我走,去市委。等会见了朱书记,该怎么匯报,不用我教你吧。”
“明白!全是按照法定程序获取的铁证。”
半小时后,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房门紧闭,高明守在外间,切断了一切来访。
宽大的办公桌后,朱天和端坐如钟。李建国和赵刚站在桌前。
赵刚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將接到群眾举报、出警抓获惯偷、无意中在现场发现绝密试卷的全过程,匯报得滴水不漏。
他將冲洗出来的照片和內存卡里的录像视频,在朱天和面前一一展示。
听完匯报,朱天和看向李建国。
“外行不指导內行。建国,你用专业角度来看,这套证据链,有没有紕漏?经不经得起推敲?”
李建国身板挺直,“书记,证据链完美闭环。执法记录仪一镜到底,现场取证符合规定。”
“好。”朱天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朱天和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了周明远的办公室。
“明远同志。你现在,去机要室,提一份青干班考试试卷,立刻拿到我办公室。事情极其机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周明远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应了一声。
不一会,周明远匆匆推开副书记办公室的门。
看到屋內站著的公安局长和警员,周明远的心里“咯噔”一下。
“书记,试卷拿来了。”周明远將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书记,按照保密条例,考前拆封原卷,这……不太符合规矩吧?”
朱天和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
“规矩是保护好人的,不是用来掩护蛀虫的。打开。”
周明远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一份盖著铅封的黄色牛皮纸袋。
朱天和看了一眼赵刚。
李建国会意,立刻上前,当著几人的面,打开高清摄像机,进行全程录像。
在镜头的注视下,周明远拆开了封条。抽出那份带著试卷。
赵刚隨即將拍摄的高清试卷照片,铺在茶几上。
两份材料,並排而立。
逐字比对。两份试卷从排版、字体,到標点符號,完完全全、分毫不差!
周明远盯著那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双腿一软。
“这……这怎么可能!”周明远声音发颤,语无伦次,“这考卷是昨天下午才由省里押运到的临江。直接锁进了组织部的保密柜。整个临江市委,只有我和赵东来部长两个人有密码和钥匙!这绝不可能泄露!”
话一出口,周明远自己先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有他和赵东来有钥匙。他自己没做,那这题是怎么漏出去的?难道是赵东来为了逢迎田书记,私下里把考题卖给了刘家?!
如果真是这样,市委组织部將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建国。”朱天和没有理会周明远,下达了指令。
“你现在,直接联繫省公安厅祁厅长。把这件案子的严重性、证据的確实性,如实匯报。请祁厅长出面,直接协调省纪委和省委巡视组介入。”
“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盗窃案,这涉及省管干部的严重违纪和泄密案件!市级层面,已经没有权限办理了。”
李建国领命,拿起手机,熟练地拨號。
与此同时,朱天和拿起了另一部內线电话。
“高明。通知组织部赵东来部长、市纪委李丽书记。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开会。手头有天大的事,也得给我放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东来和李丽步履匆匆地赶到。
两人推门而入,看到茶几上摆放的绝密试卷和照片,以及架在旁边的摄像机,神色瞬间剧变。
尤其是赵东来,当他看到青干班试卷出现在这里,目光死死盯住旁边的周明远。
人员到齐。房门紧闭。
朱天和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走到茶几前,將手重重地按在那份泄露的试卷上,声音低沉。
“同志们。”
“临江市现在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深远的事件。”
大幕,在这一刻,轰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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