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儿布局，老子亲自掀桌！

    赵东来死死盯著那份被撕开的考卷，以及旁边铺开的高清照片。
    作为混跡多年的人物，他的嗅觉在此刻拉响了警报。
    保密柜只有两把钥匙。
    一把在他手里，另一把在周明远手里。
    现在，明天开考的绝密试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这要是省委追究下来，一个“失职泄密”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趋利避害是官场的本能。
    他猛地转头。
    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周明远。
    “明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明天遴选的卷子，不是锁在机要室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发制人，把责任的皮球狠狠踢给副手，这是最快的自保手段！
    “部长，刚才朱书记来电话，说要比对考题，我就拿来了。结果……结果照片里的考题，和咱们保密柜里的原卷一模一样！”
    “这真不是我乾的！钥匙我从来没离过身，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外泄！”
    市纪委书记李丽没有理会这两人之间的推諉。
    她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照片，又对照著旁边刚刚拆封的原版试卷，逐字逐行地核对。
    半晌，李丽直起腰，“排版、题型、甚至连標点符號都分毫不差。”
    她看向赵东来，“这套考卷是昨天下午专车押运过来的，入库时，我们纪委派了专人参与交接、贴的封条。”
    “当时，绝没出岔子。”
    说罢，李丽將视线转向朱天和，说道
    “朱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照片，还有这台摄像机，是从哪来的？”
    “相信大家现在心里，有很多疑惑。”
    “今天上午，我接到市公安局李建国局长的紧急匯报。刑侦支队破获了一起发生在青年干部公寓的入室盗窃案。”
    “办案民警在实施抓捕、清点现场遗失物品时，在市委办二科刘晓蕾同志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赵刚，你是这起案子的第一发现人兼指挥者，来给两位常委，介绍一下案情。”
    赵刚闻声跨前一步，他明白，这是自己从警生涯中绝无仅有的高光时刻。
    一个刑警支队副队长，平时连进常委楼匯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这一仗干得漂亮，那个“副”字马上就能摘掉！
    人生的阶梯就那么几级，抓住了，就是海阔天空！
    “各位领导。嫌疑人名叫刘六，这几天一直在青年干部公寓附近踩点，我们分局里接到了群眾举报，说有个行为诡异的人在周边出没。”
    “我们便布置了警力暗中蹲守。今天上午，嫌疑人偽装成快递员潜入公寓，撬开了302室的房门。我们在其翻箱倒柜时破门而入，將其当场抓获。”
    赵刚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在固定现场证据时，我们在茶几上发现了这个已经拆封的档案袋。由於涉及绝密文件，我们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一镜到底，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口供和录像都在这里，经得起任何程序的检验。”
    “另外。”
    赵刚从自己隨身的公文包里，又抽出几张照片，平铺在茶几上。
    “嫌疑人刘六交代，他在蹲点踩盘子的时候，为了摸清户主的作息规律，也拍摄了一些照片。我们检查了他的隨身相机，发现这几张画面，很有意思。”
    这几张照片，正是朱文浩授意，將老陈偷拍的画面，借著刘六的相机，光明正大地成为了“窃贼的意外收穫”。
    一切，算在刘六头上，天衣无缝。
    李丽、赵东来闻言，立刻凑上前去。
    周明远也跟著挪了两步。
    照片上，光线昏暗的街角，刘晓蕾正从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接过那个显眼的黄牛皮纸袋。
    两人神色匆匆，交接动作极快。
    李丽皱起眉头，她负责纪检工作，对市里的干部了如指掌，但照片上这个送试卷的男人，她非常面生。
    “这男的是谁？不是我们市里的人。”
    赵东来只看了一眼，心臟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去省委大院开过无数次会，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人！
    这可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廖常星的贴身联络员，张明！
    但赵东来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这件事牵扯到了省委组织部的二把手，这次统考的直接负责人！
    他一个市级部长，这时候跳出来指认，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周明远却没有这份顾忌。
    刚才赵东来已经动了杀心，他要是不在这个时候抓住机会纳上这份投名状，以后组织部就真没他的位置了！
    “这不是省委组织部，廖部长的联络员张明吗？！”
    周明远指著照片，直接点破了身份。
    李丽猛地转头看向他，语气严厉：“周明远同志，你確定？这事可不能认错！”
    “绝对错不了！”
    周明远斩钉截铁。
    “我上个月去省组织部对接干部考核材料，就是他接待的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致命的闭环。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联络员，私下会见市委办科员，递交的档案袋里，装著明天才开考的全省统考绝密试卷。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协同作弊案！
    更是高层权力干预基层选拔的严重违纪！
    朱天和见火候已到，不再旁观。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將市委副书记的威压彻底释放出来。
    “同志们，情况很明朗了。”
    “鑑於案情重大，且证据显示，很可能牵扯到省委组织部內部高层，或者咱们市组织部內部的某些环节。”
    他看向李丽。
    “李书记。刚才开会前，我已经授意李建国同志，將这份线索直接上报给了省公安厅祁山厅长，由省厅直接向省纪委移交材料。”
    李丽点头赞同，程序上没有任何瑕疵。
    “李书记，你以市纪委的名义，向省纪委进行情况匯报。同时，抽调精干力量，隨时准备进驻市委组织部。对於试卷在临江的流转环节，要进行封存倒查！”
    李丽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朱天和转头，目光锐利地盯著赵东来。
    “赵部长。试卷泄露是既成事实，明天的考试绝不能停，这是江南省第一次考试，不能出问题，也是任务！你立刻启动备用试卷，確保明天的考场秩序正常运行！”
    “另外，既然牵扯到省委组织部的联络员，这件事你不要匯报给廖部长。你亲自给省委组织部一把手，肖定语部长打电话，如实匯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赵东来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李建国拿著手机，推门从外间走了进来。
    “朱书记。祁厅长那边有回覆了。”
    “祁厅长已经看过了传过去的初步证据。他指示市局：证据確凿，性质恶劣。命令我们立刻出动，先將嫌疑人刘晓蕾控制起来，秘密看押，搜查现场，固定口供和证据，防止串供和毁灭物证！”
    朱天和心中一震。
    老岳父李老爷子在省城出手，果然狠辣无情。
    打蛇专打七寸！
    刘海平在省里树大根深，想动他不容易。但刘晓蕾是个没经歷过风浪的大小姐，只要先把她拿下，送进审讯室里熬上几个小时，以她的心理防线，什么底牌都会兜不住。
    只要拿到了刘晓蕾的供词，省城那边，李老爷子就有足够的筹码，去掀翻刘海平和廖常星的盘子！
    先发制人，立於不败！
    “好。”
    朱天和当机立断。
    “建国，既然省厅有明確指示，你马上亲自带队去办。记住，抓人的时候注意影响，不要大张旗鼓，但人必须扣死！”
    “是！”李建国领命，大步离去。
    朱天和看向一直守在门边的高明。
    “高明，把刚才这半个小时的谈话、定调、以及相关任务的部署，整理成一份简要的会议记录。”
    朱天和指了指在场的几人。
    “让李书记、赵部长、周副部长，都在上面签个字。大家共同见证，共同决议。”
    这就是把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
    有了这份签字的会议记录，无论日后这场风暴掀起多大的浪，省委怪罪下来，也是临江市委相关领导的集体决策，谁也別想临阵脱逃！
    赵东来和李丽对视一眼，没有犹豫，拿起笔在会议记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势已去，这时候还想明哲保身，那就是不成熟。
    收好会议记录，朱天和站起身。
    “走吧，两位。”
    朱天和看向李丽和赵东来。
    “这么大的雷在咱们市委院子里炸了，咱们得一起去向市委一把手，田书记，好好匯报一下工作。”
    朱天和率先迈出办公室的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廊的穿堂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通透，步履轻健。
    他想起昨晚，儿子朱文浩在家里，抽丝剥茧般教他如何控制会议节奏，如何拿捏人心，如何运用规则去逼迫对手。
    今天这场应对之策，分毫不差地完美落地。
    田立民，你不是想当和事佬、和苏长明分蛋糕吗？
    我今天就带著这颗炸弹，端端正正地摆在你的办公桌上。
    看你这位市委书记，究竟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