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祁山，肖定语到访

    江南省委办公大楼。
    赵瑞坐在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挨个拨通省委常委的內部专线。
    內容简短，下午三点，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掛断最后一名常委的电话，赵瑞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山的號码。
    “祁厅长。”赵瑞语速平缓，“下午三点的常委扩大会议，劳书记指示，请你列席。”
    “会议上，將听取省公安厅关於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斗爭的专题匯报。请你做好万全准备。”
    祁山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听筒掛断，祁山靠向宽大的皮质椅背，长长呼了口气。
    成了。
    这份关於扫黑除恶的专项报告，没有经过省政法委的审批，也没有呈递给省政府办公厅，直接走了省委办公厅的路子。
    另一份副本，则由省委组织部肖定语部长，亲自带进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昨晚临近下班，省委书记的贴身大秘陈峰，拨通了祁山的私人號码。省委一號召见，祁山推掉所有应酬，带著材料赶了过去。
    在劳立国的办公室里，两人闭门长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迈出省委大楼，夜风扑面，祁山仍觉不可思议。省委一把手给了他最直白的承诺：只要扫黑办的架子搭起来，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省委党校，食堂。
    饭菜的喧囂声充斥著大厅。星火班的学员们三五成群，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几个小圈子。
    朱文浩用餐极快。他將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走向大门。
    一只脚刚刚迈出食堂，一阵清雅的香气迎面飘来。
    刘若冰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跟我走。”她压低嗓音，不由分说地將他往侧后方的林荫小道拉去。
    朱文浩任由她引路。两人穿过行政楼后方的迴廊，拐入一间閒置的阶梯教室。
    刘若冰停在门外，说到，“肖部长和祁厅长在里面。”
    她立在门边，“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守著。”
    朱文浩迈步入內，木门在身后闭合。
    见朱文浩进门，祁山起身迎了几步，与他握手。
    “文浩，真让你说中了。”祁山语气振奋，“劳书记採纳了提案，下午就开常委会！”
    朱文浩向肖定语微微頷首致意。
    “两位长辈放弃午休，专程赶来党校，必有急务相商。”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肖定语指了指祁山。“我说什么来著，瞒不过文浩这小子。”
    肖定语端正坐姿，將上午五人小组会议上的激烈交锋，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杨建华的突然发难，周省长的顺水推舟，以及劳立国出人意料的一锤定音。
    “散会后，我们和你外公通了电话。”
    “老太爷发话，让我们来找你合计。你脑子好使，提提意见，切莫藏私。”
    朱文浩静静听完，“劳书记这一手，是借势而为。”他开口，直切要害。
    “肖部长，您以前给劳书记递了投名状，但在具体事务上，依然保留著极大的迴旋余地。杨建华书记在核心会议上公然打压您，意图再明显不过。”
    朱文浩分析著权力的底层逻辑。
    “杨书记分管党群工作，名义上管著组织部。他借著常务副部长廖常星落马的契机发难，想让您认清站队劳书记的代价。他爭取插手新任常务副部长的任命，这是以此为跳板。您若態度软化，他就安排个新人配合您；您若执意跟著劳书记，他安插的人就会成为扎在组织部里的钉子，让您永无寧日。”
    肖定语连连点头，这正是他如芒在背的隱患。
    “值得注意的是，劳书记恰恰利用了杨书记的逼迫。”朱文浩继续推演，“劳书记把矛盾直接掀到常委会这个大盘子上。这是在逼您。您在会上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唯有彻底倒向他。这样，他在常委会上，就名正言顺地多出了一张铁票。”
    “至於祁厅长，您是劳书记手里的一把快刀。”
    “用来清理本土派，同时压制周省长。”
    祁山神色凛然，坐得笔直。
    “周省长全面接手了刘家的残存势力，风头正盛。劳书记要利用扫黑办，把手强行插入以前难以触及的政法委。”朱文浩將脉络理清，“政法委雷震书记，过往在重大表决时，多半倾向杨书记。劳书记要改变这种平衡。您，就是他打入政法系统最锐利的一颗钉子。”
    肖定语提出疑虑。
    “劳书记为何如此急迫？下午直接召开扩大会议，连给底下人串联缓衝的时间都不留。”
    “这说明劳书记有內幕消息。”朱文浩一针见血。
    “首都近期必有正式文件下发，要求各省成立扫黑领导小组。劳书记要抢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把江南省的机构掛牌。这一步棋，既能向首都展示他过人的敏感度，又能抢占人事任命的先机。等文件正式下达，再想设立这个机构，各方势力都会插手分权。”
    祁山目光一闪。“原来如此。抢先一步，就能把主导权捏在手里。”
    “劳书记敢开这个常委会，说明他算准了票数。他大概率已经和京江市委书记高志远，达成了秘密协议。”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粉笔，在桌面上画出省委十三名常委的阵营分布。
    “省长周志文、专职副书记杨建华、政法委书记雷震、常务副省长吴建国。这四人是一个攻守同盟。”
    “劳书记这边，有纪委书记陈向东、秘书长赵瑞。他现在拉拢了肖部长，再加上京江市委书记高志远，便握有五票。只要在常委副省长，统战、宣传等中立票中再爭取一两位，借著成立扫黑办的余威，便可以掌控这次常委会。”
    肖定语沉思后开口。
    “扫黑除恶是政治任务，杨书记和周省长在大是大非上不敢投反对票。提案通过是板上钉钉。真正的角力点，在於临江市委书记的任命，以及常务副市长的人选。这才是真刀真枪的利益切割。”
    “这就需要肖部长，在会议上做个顺水推舟的『和事佬』。”
    朱文浩拋出破解之局。
    “劳书记借扫黑办立威后，杨书记必然会竭力反扑，试图在临江市的人事上找回顏面。这时候，您主动站出来，拋出杨书记中意的临江常务副市长人选——国资委副主任韩启明。”
    肖定语目光一凝，沉思不语。
    “以怨报德，给双方一个台阶。”朱文浩將这手棋的效果最大化。
    “您主动让出临江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换取临江市委书记林为民的顺利过会。杨书记拿到了实惠，找回了面子，自然不好再穷追猛打。这样一来，临江市委书记的位子归了劳书记，您也保住了组织部的后院安寧。一场危机，化解於无形。”
    一场极其复杂的权力交锋，在朱文浩的拆解下，变得涇渭分明。
    进退之间，全是算计。
    祁山和肖定语听得连连称善。
    “文浩，你这破局的手法，老辣。”祁山感慨。
    “祁厅长，您只需在下午的会上，打响这第一炮即可。剩下的交锋，交给劳书记和肖部长。”朱文浩回答。
    三人就常委会上的发言细节、变数，又敲定了数项预案。
    时间在密谈中飞速流逝。临近两点，肖定语看了一眼腕錶。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回省委备会。”
    祁山起身，拍了拍朱文浩的肩膀。
    两人推门而出。
    走廊外。
    刘若冰一直等在不远处。见两位大员离去，她走进教室，看向朱文浩。
    “聊完了？”她问。
    “聊完了。走吧，下午还有课。”
    两人並肩走向教学楼。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此时，行政楼二楼的拐角处。
    一名星火班的学员举起手机，將镜头对准下方並肩行走的两人。
    喀嚓。
    画面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这名学员將照片迅速发送给了一个未备註的號码。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走向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