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谈话

    城郊的一栋独栋別墅。
    这里是苏长明与王娟的秘密居所。
    书房內没有开主灯。
    宽大书案上,帐本静静的躺在那里。
    苏长明靠在大班椅內。
    指间夹著一支古巴雪茄,火星在暗影中明灭。
    王娟立於书案一侧。
    她双手交叠,目光停留在书案的帐本上。
    王丽丽低头站在书案前方。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王娟率先打破了书房內的死寂。
    “丽丽,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娟丟了个眼色过去。
    “行动之前,不是把那小孩的位置摸得清清楚楚吗?”
    “怎么还能让他跑出来?”
    王丽丽咽了口唾沫开口道。
    “两个多月前,我们趁著市纪委那边换班的空当,把李倩带走了。”
    王丽丽低著头匯报。
    “人送到城郊那个废弃汽修厂,审了几天。”
    “那女人骨头硬,咬死了不说帐本下落。”
    “大姐之前专门嘱咐过,做事要乾净,不能留下皮外伤惹麻烦。”
    “我们的人没法上硬手段,主要用水刑伺候。”
    “来回折腾了七八次,她几次昏死过去,硬是没吐口。”
    “再耗下去怕出变故,只能把她处理了。”
    苏长明吐出一口浓烟。
    他坐在大班椅上,未置可否。
    王丽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我们就去抄了她的住处。”
    “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帐本。”
    “不过在臥室柜子底下,翻到了小孩子的物件。”
    “这才知道她把儿子藏起来了。”
    “顺著这条线,下面人跑了好几个县。”
    “总算打听到李倩把孩子寄养在郊区一个村子的一户农家。”
    “前天白天,虎子带了几个小弟去村里摸底。”
    “结果那几个黄毛做事没分寸。”
    “在村口小卖部买烟,言语间透了底,被几个嗑瓜子的村头大妈听出端倪。”
    “农村人八卦传得快。”
    “没半天功夫全村都知道有外人来找个来路不明的小孩。”
    “我们的人怕打草惊蛇,先撤到村外,打算半夜再摸进去。”
    “哪知道那小崽子警觉得很。”
    “他怕连累收留他的人家,趁黑连夜步行进城。”
    “虎子他们在村里扑了个空,只能散开人手顺著公路沿线追。”
    “最后两个黄毛在省道边上堵住了他。”
    王丽丽停顿片刻,抬眼瞥了一眼苏长明。
    “正好赶上苏清寒开车路过。”
    “她把孩子拽上车,带著跑了。”
    “黄毛给虎子打了电话,虎子带车队沿路围堵。”
    “当时天黑,虎子他们也不清楚开车的是纪委的人。”
    “就按照处理野路子的道道,把人给逼停了。”
    “后来两边动了手,人被打晕。”
    “我下车去拿帐本的时候,才认出那是……”
    那是幕后大老板的亲生女儿。
    这话王丽丽卡在喉咙里,没敢明说出来。
    匯报完毕。
    王丽丽看向王娟。
    今晚能不能囫圇个走出去,全仗著亲姐姐一句话。
    更要看坐在椅子上抽雪茄的那位爷,到底什么態度。
    王娟上前一步。
    “市长,底下人办事糙了点,全是误会。”
    王娟指了指那本帐册。
    “但结果最起码是好的,帐本不是拿回来了吗?”
    苏长明依旧端坐。
    雪茄的火光映著他的半边脸。
    他没说话。
    王娟见状,语调转冷。
    “丽丽,今天晚上动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那个下手打清寒的混帐东西,让他彻底消失。”
    “虎子作为带队的人,不知轻重,自作主张。”
    “废掉他一只手,连夜送到猴子那边的黑矿上去。”
    苏长明终於有了动作。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打火设备。
    幽蓝的火苗躥起。
    他將的帐本悬在火苗上方。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纸张边缘,迅速蔓延。
    乾燥的纸张捲曲、发黑。
    一笔笔牵扯城南新城区亿万资金的糊涂帐,在高温下化作焦炭。
    火光映亮了整个书房。
    苏长明冷眼看著纸页烧透。
    他鬆开手指。
    “王娟,行了。”
    苏长明看著火盆里升腾的黑烟。
    “底下人办事心切,这事我知道了。”
    “现在首要的,是善后。”
    “市局和省厅那边,不能空著手打发。”
    “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手底下不是扶持了几个临江市地下的涉黑团伙吗?”
    “挑个个头大的,让他们出来把这事扛了。”
    “至於今晚露过面的这几个人,全送走,躲得越远越好。”
    “打伤清寒的那个,就按你说的办。”
    苏长明转头。
    他视线直逼王娟。
    “清寒再不听话,那也是我苏长明的亲生骨肉。”
    “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也是个警告。”
    “让底下那些人把眼睛放亮,认清谁是主子,谁能动,谁不能动。”
    苏长明站起身。
    他走到王娟面前,语气转厉。
    “你平时是怎么调教手下的?”
    “对付一个女人,至於弄这么大阵仗?”
    “三辆越野车围堵,外加一辆重型渣土车。你们当这是在拍警匪片?”
    “路上撒点钉子,或者別的办法,让她的车子半路爆胎。”
    “然后再去拿东西。”
    “哪一种办法不比你开著渣土车硬撞强?”
    “做事不用脑子!”
    王娟低著头。
    “丽丽,你先下去。”
    苏长明挥了挥手。
    “我和你姐姐再合计合计后续首尾。”
    “是,市长。”
    王丽丽如蒙大赦。
    她脚步匆匆地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书房內。
    苏长明与王娟针对市局后续可能的盘查,敲定了几个用来顶雷的替死鬼。
    將整个证据链在纸面上做成了闭环。
    夜风卷过窗欞。
    苏长明披上大衣,离开了这栋別墅。
    ……
    另一边。
    市委常委大院,四號別墅。
    朱文浩与朱天和推门入室。
    客厅的掛钟已指向子夜。
    李娟穿著丝绸居家服。
    听到门锁的响动,她从沙发上站起。
    “文浩,饿了吧。”
    她走上前,顺手接过朱天和脱下的外套。
    “桌子上给你留了饭菜,刚热过,去吃两口。”
    “多谢母亲。”
    朱文浩走向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净了手。
    行至餐厅。
    餐桌上摆著几样清淡的菜式。
    他拉开椅子,执起碗筷,简单动了两口。
    食不知味。
    脑海中盘旋的,全是苏清寒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容。
    他必须把临江市的这潭水彻底搅浑,才能把藏在暗处的鬼逼出来。
    吃罢,放下碗筷。
    他走回客厅,正欲同两人打个招呼回房歇息。
    李娟的声音適时响起。
    “文浩,坐下说会话。”
    朱文浩依言在单人沙发上落座。
    李娟端起茶几上的花茶。
    她低头抿了一口。
    “这段时间在省城,和若冰相处得怎么样?”
    朱文浩靠向椅背。
    “若冰还不错。”
    “识大体,人也挺好。”
    “在党校里,帮了我不少忙。”
    李娟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她放下茶杯。
    “若冰的母亲昨天给我来电话了。”
    “约我回省城喝茶。”
    李娟看著朱文浩。
    “你这趟回省城,带我一起去。”
    “今天你外公过寿,我这边走不开没能回去。”
    “这次正巧一併去儘儘孝心。”
    朱文浩目光平静。
    刘强是发改委副主任,李振国的门生。
    李娟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根纽带一旦系死,江南省的棋盘上,李家便多了一方基石。
    朱文浩端起面前的水杯。
    他喝了一口。
    “母亲安排便是。”
    “时间定好,我开车接您。”
    他语气平稳。
    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面露不悦。
    “行,去睡吧。跑了一路,也累了。”
    李娟挥手放行。
    朱文浩起身。
    他大步穿过走廊,推开二楼臥室的房门。
    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李娟满心满眼都在联姻的算盘上。
    朱文浩单手负在身后。
    拿他当联姻的筹码?
    他在大明宫內见惯了这种戏码。
    藩王联姻,朝臣结党。
    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既然李娟想借著他的婚姻去铺路。
    那就看看,这盘棋下到最后,到底是谁在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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