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丽……”
王晓倩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那女人,正是她的好闺蜜,张丽丽。
“你这个贱人!我拿你当亲姐妹,你居然背著我爬上了他的床!”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我早就警告过雷东,外面的野女人你怎么玩我不管,不准碰我身边的人!”
“你个王八蛋!”
肖战坐在桌后,神色没有半分起伏。他看著眼前这个被背叛冲昏头脑的女人。
“王晓倩,你这位好闺蜜,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境了。”
肖战將那张照片往回收了收。
“省厅经侦部门查过。你们江南盛源投资公司帐面上的钱,通过虚假贸易运作,到了港都。再由港都的地下钱庄分批向海外转移。”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案上。
“你们觉得把钱弄出去就万事大吉了?资本流转必留痕跡。港都那边確实有高手,我们目前还没把资金全盘截住。不过,只要是从国內转移出去的资金池,穿透追踪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肖战直视她的眼睛。
“祖国如今的引渡和追赃体系,不是十年前了。村外,早已经不是你们这些人捲款潜逃、逍遥法外的法外之地。”
资金炼被锁定,闺蜜背叛捲款。
王晓倩瘫在椅子上,摇摇欲坠。
肖战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
他从公文包的隔层里,抽出了第二张照片,平推过去。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间与王晓倩有七八分神似,只是未施粉黛,透著股乾乾净净的青春朝气。
而此刻,照片上的她,正被雷东揽在怀里,进行著激情拥吻。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王晓倩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凸出,视线黏在相纸上。
仅仅过了两秒,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从她胸腔深处撕裂而出。
“我要杀了你!姓雷的,我要杀了你!”
她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试图扑去撕咬那张照片。
两名负责看守的女警员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死死压在木椅上。
“怎么能对漫漫下手……你怎么敢!”
王晓倩披头散髮,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在女警的压制下拼命挣扎嘶吼。
“她是我妹妹!她才十九岁!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去那些脏地方上班!去陪那些能当我爹的老头子!我心甘情愿跟著你雷东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不就是为了换钱供她乾乾净净地念书吗!”
她仰著头,衝著天花板咆哮,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雷东!你发过誓不碰她的!”
肖战靠在椅背上,静静看著王晓甄的崩溃。
办案多年,他太清楚,当一个人的最后一点念想被击碎时,那种復仇的欲望,强大到可怕。
足足闹腾了五六分钟,王晓倩的体力耗尽。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怨毒。
“我都说。”
王晓倩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不过雷东防备心重,公司核心的资金运作、帐本藏在哪,我接触不到,我知道的有限。”
她抬起眼皮,目光阴冷。
“但是,他主子雷震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我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肖战拿起签字笔,拨开笔帽。
“详细说。”
“去年冬天。”王晓倩盯著桌面,“有一回雷东在外面应酬,喝得烂醉回来。我伺候他洗吐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说漏了嘴。是关於雷震的儿子,雷震子(把雷震儿子的名字改一下,以后叫雷震子)的一桩私事。”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著残存的记忆。
“雷震子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他大学那会儿一直想追班里的一个女孩,叫林婉。那女孩知道雷震子什么德行,死活不答应他,后来雷震子换了新目標,也就把这茬忘了。”
“可那次聚会,雷震子看到名单上有林婉,就起了邪念。他花钱买通了林婉身边的一个女同学,在林婉的饮料里做了手脚。散局后,那女同学把林婉带去了预先开好的房间,雷震子把人给玷污了。”
肖战笔尖一顿。
“后来呢?”
“林婉醒了之后性子烈,没服软,直接去了京江市高新区公安分局报了案,甚至留了体液证据。”
王晓倩冷笑。
“可她哪知道惹的是谁。分局一查嫌疑人身份,直接把情况捅到了市局。”
“雷震为了保儿子,让雷东出面组局。就在京江市的『春风阁』私房菜,摆了一大桌。请了那个分局的局长、刑侦大队长,还有几个对口的负责人。钱、权、威逼利诱齐上阵,硬生生把这件强姦案压成了『男女朋友酒后自愿发生关係』的纠纷,把案子给销了。”
肖战在纸上快速记录下时间、地点和涉及的机构。
“好,我知道了。”
肖战合上笔录本。
他站起身,对著旁边做笔录的警员交代:“让她继续说,把她知道的关於雷东的人际交往、藏匿地点的细节全录下来。”
肖战拉开铁门,大步走出三號审讯室。
穿过走廊,他推开主控观察室的门。
省厅厅长祁山正站在单向玻璃前,负手看著隔壁还在负隅顽抗的雷东。
“厅长。”肖战走到祁山身侧,“王晓倩交代了。雷东曾经帮著雷震子,处理过一桩极恶劣的私事。”
肖战將林婉被侵犯、京江市局基层分局涉嫌包庇销案的经过,精简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祁山听罢,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变得锋利。
身为一省公安厅长,底下的队伍被人腐蚀,公器私用,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逆鳞。
“我知道了。”
祁山下頜紧绷。
他转过身,对肖战下达死命令。
“你亲自去安排。叫刑侦总队小张,带几个绝对可靠的人,明早去高新区分局的档案室,把当年的接处警记录、法医鑑定报告底单,全部给我提出来。”
“最关键的是,立刻找到那个叫林婉的女孩。悄悄把人带出来,直接接入零號安全屋,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
祁山语气极重。
“切记,这事不许过京江市局的任何一道手,全由省厅直属刑侦大队去办,明白吗?”
“明白!我这就去调度。”
肖战领命,快步离去。
祁山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两点一刻。
夜深露重,但他全无半点倦意。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直通外线的加密电话,凭著记忆拨出了一串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
“祁伯伯,是不是有好消息?”
朱文浩沉静的嗓音,从电波那头清晰地传了过来。
“拿到了。”
祁山將王晓倩供出的线索,原原本本向朱文浩交了底。
朱文浩在电话那头静听著,待祁山说完,却並未表现出预想中的振奋。
“雷震子犯下重罪,京江分局包庇,这是把好刀。”
朱文浩语调平稳地剖析。
“但祁伯伯,雷震经营政法系统多年,一个被压下去的强姦案,他们完全可以找几个底层的分局领导出来顶雷背锅。至於雷震子,在『证据不足』或『自愿』的定性上扯皮。”
祁山握著电话的手一紧:“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朱文浩坐在黑石镇宿舍的沙发上,目光穿透窗外的夜色。
“咱们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切入点不妨换一换。可以查一下,雷震子在实施犯罪时,使用的具体手段。”
朱文浩点出破局的题眼。
“那个女孩是怎么被迷晕的?”
祁山呼吸一滯。
“这种针对女性的致幻、迷药,市面上很难搞到。给他提供这种东西的渠道,极有可能跟更深层的违禁品、甚至是违禁品搭边。”
“如果能从雷震子身上,或者那个帮凶女同学那里,撬出违禁药品的来源,那就不是简单的强迫案件了。涉违禁品,这是国家划下的绝对红线。”
朱文浩將这阳谋的杀伤力推到极致。
“一旦这方面的证据落实,莫说雷震是省政法委书记,就是他有通天的本领,也绝对保不住自己的儿子。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雷家的保护伞,在红线面前只能土崩瓦解。”
祁山在官场沉浮半生,此刻被朱文浩一点便透。
强姦案可以操作和解,但违禁品绝无转圜余地。这是要把雷家往死里钉。
“我明白了。我立刻让省厅调整侦查方向,重点突破药品的来源和使用痕跡。”祁山沉声应道。
“京江市局的水太深,一旦触碰到这层底线,难保底下的人不会走漏风声。”朱文浩最后加上一道保险,“祁伯伯,必要的时候,可以异地用警。临江市的警察队伍,李建国局长带出来的人,经得起考验。隨时可以调拨过去支援。”
“好,这事我知道怎么处理了。你等我的准信。”
通讯切断。
朱文浩將手机搁在茶几上,再无半分睡意。
他站起身,负手立於窗前。
这是他来到江南省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长辈的庇护,以一个独立下棋人的身份,在省一级的版图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他轻声自语。
雷家这盘大棋,杀招已现。
只等天亮,江南省的这潭死水,便要彻底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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