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零號安全屋,审讯室

    京江市西郊,山林深处。
    一条无名公路蜿蜒至尽头,入目是一座外表灰败的废弃水泥厂。
    高墙上拉著三道带刺的铁丝网,门口无牌无匾。
    这里便是省公安厅序列中,保密级別最高的审讯基地,零號安全屋。
    方圆三公里內,所有的民用通讯信號基站已被屏蔽,对外通讯只靠专线网络与独立內线电话,真正做到与世隔绝。
    三辆无標识的黑色车辆,停在第一道生铁大门前。
    两名全副武装的岗卫端著微冲,上前拦截。
    没有多余的问询,手电光柱径直打在头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上。
    车窗摇下。
    省厅刑侦总队长肖战递出证件,外加一份盖著省厅大印的手令。
    岗卫接了,拿回门岗亭。
    专线电话拨回內场核对手令。
    足足耗去五分钟,確认无误。
    起落杆抬起,生铁大门向两侧滑开。
    车辆鱼贯驶入。
    特战副队长山虎坐在肖战身侧,偏头压低嗓音报出周遭的布防。
    “左前侧水塔,右后方高地,还有厂房顶端。”
    “刚才这几十秒,至少有五个狙击点位锁定了我们的轮胎和车窗。”
    这种草木皆兵的阵仗,山虎在省厅干了这么些年,亦是头一遭见。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界?”山虎问。
    肖战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不该问的別张嘴,不该打听的別动心思。”
    “到了这里,规矩只有一条,带耳朵,別带嘴。”
    山虎敛去多余的动作,重重点头。
    车在主楼前停稳。
    肖战推开车门,对山虎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把参与突袭的弟兄们全拉到后院集合,有专车来接人,拉去山沟里做封闭拉练。”
    没有祁厅长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脱离营区半步。”
    “漏了一个字出去,军法从事。”
    山虎肃然应诺,带队去办。
    两名特战队员拉开中段车厢的后门。
    雷东被反剪双臂,头上罩著黑布袋,从车厢里扯了出来。
    另一辆车里,王晓倩同样蒙著头,步履踉蹌,落地时险些跌倒,发出几声闷哑的呜咽。
    男女两人被从不同方向的偏门押解入內,分处两室,切断了一切串供与感知的可能。
    零號审讯室。
    没有窗户,四面墙壁皆用灰色隔音软包贴死。
    雷东被按坐在铁製约束椅中。
    咔噠。
    锁扣合拢。
    黑布袋被一把扯下。
    刺目的白炽强光灯自头顶直射而下,打在雷东脸上。
    长时间的黑暗后遭遇强光,雷东生理性地闭上双眼。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適应光线。
    待视线重聚,看清了坐在审讯桌后的那个人。
    肖战。
    他摊开案卷,身旁坐著负责记录的警员。
    雷东眼眸微转,墙壁一侧是一面硕大的单向透视玻璃。
    祁山倒背双手,隔著玻璃,冷眼俯视著被缚於椅中的雷东。
    这枚在京江市翻云覆雨、將省厅耍得团团转的棋子,总算落入了网中。
    审讯桌前,肖战没有急於拋出重磅炸弹。
    攻心之术,讲究由浅入深,剥丝抽茧。
    “姓名。”
    “雷东。”
    “年龄。”
    “四十二。”
    一连串基础身份核对走完,肖战將钢笔搁在桌上。
    “雷东,大半夜的將你从玉龙山请到这里,所为何事,自己交代清楚吧。”
    雷东靠向椅背,调整了一个相对省力的坐姿。
    “肖队长,您这阵仗可是把我嚇得不轻。我雷某人本本分分做生意,向来是守法公民。您问我为什么抓我,我还没处喊冤去。”
    太极推手,避重就轻。
    肖战不为所动,翻开第一份材料。
    “守法的商人?既然合法,前些日子省厅就红星机械厂併购,国有资產流失对你下达传唤通知,你为何拒不到案,反而切断一切联繫方式,藏匿於玉龙山的私密別墅內?”
    肖战步步紧逼。
    “你名下的盛源投资控股,在红星机械厂改制过程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几笔高达数亿的资產剥离,最终流向了哪里?”
    雷东牙关紧咬,面上毫无异样。
    “红星厂的业务,盛源只是按规矩参与公开招投標,一切手续合规合法,经得起查。至於搬去玉龙山,那是为了躲清静。做生意的,仇家多,求个安稳罢了。”
    矢口否认,推脱得乾乾净净。
    雷东算盘打得极精。
    红星机械厂的帐,错综复杂。只要自己死咬著不鬆口,单凭几笔资金流水,警方根本无法定罪。
    更关键的是,他在等。
    等外头的救兵。
    雷震尚在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上。只要这棵大树不倒,省厅就不敢真拿他怎么著。
    玻璃后,祁山看著雷东那副油盐不进的做派,眼底生寒。
    权势的庇护,在未被连根拔起前,总能给其爪牙一种金刚不坏的底气。
    肖战见常规问讯无效,反手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叠盖著大印的卷宗。
    “红星厂的帐,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今天,咱们先算一笔明帐。”
    肖战將一份问讯笔录甩在雷东面前。
    “关於江南机械厂,纠集社会人员持械,殴打省委党校星火班学员朱文浩一案,你怎么解释?”
    雷东眼皮一跳,但很快敛去异色。
    “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打架斗殴这种事,与我何干。”
    “不清楚?”
    肖战冷声打断,將更多的材料依次排开。
    赵三等几个底层混混的口供,赫然在列。
    “这几个人,你应该不陌生。他们可是把底儿全漏了,指名道姓,是你雷东授意他们去围堵朱文浩的。”
    肖战点开桌上的播放器。
    赵三招供的录音,在审讯室內迴荡。
    紧接著,一张银行资金流水明细被推了过去。
    “案发前一日,你利用手底下人的他行借记卡,分三笔,向赵三的帐户转帐二十万。这笔钱,作何解释?”
    人证、物证、资金炼,形成完美闭环。
    雷东死盯著那张转帐明细,后槽牙咬得死紧。
    打人这事,本是为了替雷军抢风头办的,哪曾想这几个拿钱办事的渣滓,进了局子连两天都没扛过去。
    若是不认,警方顺著这条线继续下去,最后势必查到雷军头上。
    雷军一旦折了,雷震震怒之下,自己这副白手套也就失去了价值。
    断尾求生。
    弃卒保车。
    雷东抬起头,迎上肖战的视线,语气反倒鬆弛下来。
    “是我乾的。”
    雷东大方揽下所有罪责。
    “我看中了那块地皮,想搞点开发。朱文浩去调研我怕露馅,我便找了几个人去教训他一下。转帐就是办事费。这事,我认。”
    把幕后主使的雷军,撇得乾乾净净。
    单向玻璃后,祁山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雷东的应对,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忠犬护主,无非是仗著主子还能给他遮风挡雨。
    若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审讯將陷入死胡同。
    祁山拿起桌上的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换人。这老狐狸仗著有外援,一时半会撬不开他的嘴,让预审科的老李进去,陪他熬。”
    祁山下达战略转移的指令。
    “你退出来,去攻那个女人,那是突破口。”
    肖战按住耳麦,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他没有再看雷东一眼,站起身,收拢起桌面的卷宗。
    “你既然认了,那就好好坐在这,把作案细节一笔一笔写清楚。咱们有的时间。”
    说罢,拉开铁门,大步离去。
    一名年长的预审员抱著厚厚一叠白纸,接替入內,在桌后落座,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车轮战。
    零號安全屋的另一端,三號审讯室。
    王晓倩没有受到约束椅的待遇,只被安顿在一张普通的木椅上。
    这位常年依附於雷东、过著锦衣玉食生活的娇客,何曾经歷过这般阵仗。
    黑布袋扯下的那一刻,惨白的灯光、四壁灰暗的隔音墙、以及无处不在的压抑感,直接击穿了她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她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肖战推门入內。
    见有穿警服的人进来,王晓倩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个跟班的,你们抓我干什么!放我回去!”
    “雷东的事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你们去问他啊!”
    尖锐的嗓音在逼仄的房间里迴荡,刺耳至极。
    肖战没有制止她的叫喊。
    他拉开椅子坐下,將公文包搁在桌面上。
    没有翻开案卷,没有做笔录的准备。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眼看著王晓倩的崩溃表演。
    任凭她如何哭天抢地、赌咒发誓,肖战始终一言不发。
    审讯室內,只有女人变调的哭嚎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王晓呈,声音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种无视,比严刑拷打更令人窒息。
    未知的恐惧如同毒蛇,一点点缠紧她的心臟。
    当室內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时,肖战终於动了。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沿著桌面,平稳地推至王晓倩的眼底。
    “王晓倩。”肖战声线极冷,“哭够了,就看看这个。”
    “看完,咱们再聊聊雷东的事。”
    照片上,正是雷东和另一名女子举止亲密的画面,背后的背景,是某处豪华庄园。
    王晓倩的抽泣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