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皇宫深处。
蓆子清被一名小太监领著,穿过重重宫禁,来到一座看似普通的殿宇前。
殿门无匾,守卫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大內高手。
蓆子清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里绝对是皇家重地,八名大內高手,全部都是超一流!
“席先生,陛下在里面等您。”
小太监恭敬退下。
殿门无声开启,魏天成负手立於殿中,身上只著一件简单的明黄常服,气色依旧不佳,但眼神明亮。
“蓆子清,参见陛下。”
蓆子清行礼。
“免了,跟朕来。”
魏天成转身,走向殿內一面光滑如镜的玉璧,伸出手掌,按在玉璧某处,体內微弱的真龙气运流转,玉璧泛起涟漪,向內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大玄內库,也就是大玄的国库。
即便是蓆子清这等见多识广,心性淡泊之人,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眩神迷。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奇异空间,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拓展阵法。
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架上分门別类,摆放著无数奇珍异宝。
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堆成小山,照的的人眼睛刺痛。
通体赤红,隱现凤纹的千年珊瑚。
装在透明晶瓶內,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的各色灵液。
更有许多蓆子清只在古籍中见过图样,早已绝跡的天材地宝。
国库宝光氤氳,灵气成雾,行走其间,呼吸都带著浓郁的灵机。
这里匯聚的,是大玄王朝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是倾国之富!
蓆子清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珍品,他所需的三十六味灵药中,有近三十味在这里都能找到,而且年份,品相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三十六味灵药,他只是狮子大开口,其中一半都是他为自己要的!
“如何?席先生,朕这內库,可还入得了眼?”
魏天成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傲然。
“陛下,这简直是壕无人性.......”
蓆子清难得有些失態,搓著手,眼睛放光。
“毫无人性?”
“不是那个豪是,豪绅的豪,陛下这国库,普天之下,绝对寻不到第二个了。”
“哈哈哈,这个词语倒是新鲜。”
魏天成大声笑了起来。
“你需要什么,尽可自取,朕只有一个要求。”
蓆子清立刻正色,开口说道:“陛下请讲。”
“养灵葫芦,待治疗完毕,必须完整归还自在,此物对他至关重要。”
蓆子清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正色说道:“陛下放心,席某虽是一介江湖游医,但也知『信义』二字!
此物关係古老武道根本,治疗之后,席某定当原物奉还,绝无贪恋之心!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宝物虽好,但有些东西,比宝物更重要。
魏天成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医术通神,逍遥自在固然快意。
但朕这內库珍宝,天下独一份。
宫內首席御医之位一直空悬,你若有意,此位虚席以待。
届时,你可常驻內库。
所需研究之物,朕可命镇妖司天下搜罗,內库所有,任你取用。
如何?”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首席御医,地位尊崇,更能调动整个帝国的资源来支持他的医药研究,內库宝库更是予取予求。
对於任何一个醉心医道的人来说,这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句话也不准確,应该说是天下任何一个武者都无法拒绝。
武者修行,靠的可不仅仅天赋和努力,你还需要资源。
不要说超一流,就是一流高手这个层次,需要用的天材地宝和奇珍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负担得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一流武者要去迷雾丛林,野外山林冒险。
蓆子清只要现在答应,他將不再缺少资源,也可以获得顶级功法镇魔九章。
蓆子清看著周围珠光宝气,灵气盎然的珍品,喉头滚动,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几秒之后,蓆子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燥热。
“陛下厚爱,席某感激涕零。
然席某山野之人,散漫惯了,受不得宫中拘束。
而且古老有言在先,待治疗完毕,便放席某离去。
君无戏言,古老更是一诺千金。
席某不敢让古老为难。”
蓆子清终究还是选择了自由,皇宫虽好,却是金丝鸟笼。
比起无尽的资源,他更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
而且伴君如伴虎,在玄都这样的权力中心,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有可能哪天魏天成不高兴,直接就將自己砍了。
魏天成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欣赏,能拒绝如此诱惑,守住本心,足以证明蓆子清心性不凡。
“哈哈,好!朕不勉强你。你放心,朕不会强留你。选吧,抓紧时间。”
蓆子清鬆了口气,连忙开始在內库中穿梭,快速而精准地挑选著所需药材。
每取一样,都小心记录。
就在他专心挑选时,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去。
只见魏天成站在一处空旷之地,背对著他,身影在宝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
蓆子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其实……您是有能力解此毒的。”
魏天成身形未动,声音平淡传来。
“哦?何意?”
蓆子清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但既已开口,便继续道:“真龙气运,乃一国本源之力,至阳至正,万邪辟易。
『彼岸织命』虽诡譎霸道,终究是外邪之毒。
若陛下肯引动真龙气运,冲刷己身,涤盪毒秽。
此毒,未必不能解。”
蓆子清说完,立刻低下头。
“草民妄言,陛下恕罪!”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宝光流转的细微声响。
片刻,魏天成缓缓转过身,脸上並无怒色,反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呵呵……”
魏天成一声轻笑。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猛然从魏天成身上升腾而起,金光乍现,隱隱有龙吟之声迴荡於內库空间。
只见一条碗口粗细,长约丈许的金色龙形虚影,自魏天成头顶盘旋而出。
这金龙虽非实体,却鳞爪分明,栩栩如生,双目如电,顾盼之间,流露出俯视苍生,统御八荒的无上气度,带著镇压一切的煌煌天威。
在这金龙虚影出现的瞬间,內库中所有宝物似乎都黯淡了,而那些原本逸散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约束,变得温顺而有序。
蓆子清更是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压迫,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参见陛下!”
蓆子清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不是武功,不是法术,这是国运的显化,是亿兆黎民信念,山河社稷精华凝聚而成的真龙!
“起来吧。”
魏天成的声音平静,那金龙虚影缓缓收敛,重新没入他体內,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隨之消散。
蓆子清颤巍巍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你指的是它吧?”
“草民僭越。”
蓆子清不敢抬头。
“朕知道。”
魏天成迈开步子,缓缓在內库中踱步,蓆子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朕一直都知道,只要朕愿意,隨时可以调用它,洗炼肉身,驱除毒素。甚至藉此突破瓶颈,延寿百年,也非难事。”
魏天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是。”
魏天成停下脚步,望向架子上那些璀璨的宝光,眼神深邃如渊。
“这是我大玄的气运,是列祖列宗篳路蓝缕,是亿万子民生息劳作,歷经数百载方才凝聚而成的一点国运精华。”
“皇后病重那年,朕为给她延寿,不惜耗费三十年寿元,更抽离了五十年国运,强行逆天改命,让她多陪了朕几年。
那几年……
大玄境內,天灾频发,各地上报的妖邪作乱案件,比之前多了近一倍,边疆也屡有动盪。”
魏天成说著,转过头看向蓆子清,目光坦然说道:“真龙气运,不仅关係朕的性命,更关乎镇妖司『镇魔九章』功法的根基运转,关乎天下山川地脉的稳定,关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它,是悬在朕头顶的剑,更是撑起这个国家的脊樑。”
“朕,不是圣人,更非善人。”
魏天成的语气带著一丝自嘲,也有一丝冷酷。
“此次中毒,为求活命,血魂丹朕暗中试过不止三颗。死在朕一念之间的无辜之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朕自登基以来,不敢说殫精竭虑,也算勤政为民,让大玄子民活得比前朝安稳富足。
这是朕的功绩。
那么,当朕需要活下去的时候,用一些人的命来换,朕觉得这是他们欠朕的。
朕要活,所以朕试了,心中並无多少愧疚。”
这话说得无比直白,甚至有些残忍,但却是一种帝王最真实的逻辑。
“但是,真龙气运不一样。
它是国之根本,民之所系。
若为朕一己之私,將其吞噬炼化,固然可解朕之危厄,但届时国运崩塌,天地反噬,妖魔必將大规模现世,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到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大玄三百载基业,恐將毁於一旦!”
“朕的命,很重要。但朕的命,与整个大玄相比……
微不足道!”
魏天成直视蓆子清,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蓆子清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敬佩。
“陛下乃千古明君,胸怀社稷,心系苍生,蓆子清五体投地。”
蓆子清说完,眼中露出一丝挣扎,片刻像是决定了什么,继续说道:“在陛下龙体康泰之前,蓆子清愿暂留宫中,竭尽所能,为陛下诊治!”
这不是因为威胁,也不是因为诱惑,而是真正被这位帝王的担当和气魄所折服。
魏天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扶起蓆子清。
“此言,朕心甚慰!起来吧。內库之物,任你取用,不必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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