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算了,而是该醒了。”
宋威迎上江恆的目光,斩钉截铁说道:“万年前道宗为护苍生而牺牲,这是大义。
但万年来,我们四脉在做什么?
林家钻研傀儡术,却用来操控人心,培植暗桩。
赵家精研丹道,却花费百年来炼製彼岸织命这等绝毒。
江家守缺一脉最重传承,如今又在做什么?”
江家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宋威没有说出来,那些事,你知道是江家做的,但是你没有证据。
“哦,那宋家主倒是说说,你宋家做了什么?“江恆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宋家办书院、传典籍,至少让道宗先贤的护世之心,还能借文字留存一二。这难道不比如今这般鬼鬼祟祟,谋划血祸,更对得起道宗?”宋威毫不留情说道。
“鬼鬼祟祟?”
林重山拍案而起,怒喝道:“宋威,你说得轻巧!你宋家光明正大开书院,朝中官员不知何许,听雨书院遍布天下,你享受著万人敬仰,享受著好日子,自然能说这话!”
赵元朗也冷笑道:“是啊,做了千年读书人,如今倒来指责我们这些鬼祟之辈?宋家主,你別忘了,你那些书籍是怎么写出来的?
没有道家遗留下来的书籍,你写的出那些东西?
在这里给我们装什么装?
我们是鬼鬼祟祟,你宋威就光明正大了?”
宋威面色不变,开口说道:“道宗已逝,我们要做的不是復辟一个万年前的宗门,而是让道法精义以另一种方式传下去。”
“说得好!”
江恆大声夸讚一句,接著朗声说道:“只是不知道,当朝廷知道你写的那些书籍暗藏道家理念,你宋家是道宗余孽,到时候会如何对你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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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闭口不言。
“宋家主,怎么不说了?”
江恆步步逼问。
“藏道於文,传法於书,这是我宋家初代家主定下的祖训。”宋威开口说道。
“好一个『藏道於文』!”
江恆忽然提高声音,开口质问道:“可藏了万年,不知道藏出了什么?”
江恆站起身,走到宋威面前,一字一顿。
“宋家主,请问,还要藏多少年?再藏万年?等到四脉传承彻底断绝,等到最后一个记得道宗之名的人也化作黄土?”
“江家主,这是我宋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宋威开口,毫不留情。
“宋威,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言不惭,没有道家传承,你宋家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给朝廷当狗当习惯了,真把自己当狗了?”
赵元朗和林重山同时开口,质问宋威。
“呵。”
宋威冷笑一声,看向江恆:“江家主,这些曾经我们聊过的话题就没有必要继续聊了,你让人传讯,说卜兄找我有事,现在我来了,敢问卜兄人在哪里?”
殿內气氛骤然一凝。
江恆眼睛慢慢眯起,开口问道:“宋家主是不想参与了?”
“是。”宋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说道。
“好,很好!”
江恆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不想参与,没关係,但是这段时期,请你在这里小住几天。”
“若是我不同意呢?”
宋威起身,和江恆针锋相对。
“你难得来一趟江家,若是现在离开,外人以为我江家礼数不周,还是住下吧。”
江恆说著,抬起手对著宋威肩膀拍去。
手掌停在宋威肩前三寸处,还未真正触及,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然扭曲。
这是灵力在无形中碰撞。
宋威青衫上的云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细看之下,无数微不可见的金色符文在织物纤维间游走。
“云纹符衣,以经纬为符纸,以丝线为符笔,將三百六十道护身符籙织入一衫——宋家符道,果然精妙。”
“江家主倒是见识广阔,对我宋家都如此了解!”宋威嘲讽说道。
“同为道家遗留,我自然要多关注了!”
宋威右手在袖中悄然结印,青衫上的云纹忽地加速流转,那些失去灵力的符文如落叶般褪去金色。
但紧接著,从衣襟、袖口、下摆各处涌来新的符文。
这些符文脱离衣料,凌空燃烧,化为七道赤焰火环,將宋威护在中央。
“离火七劫环。”
江恆眼中闪过讚许,开口说道:“宋家主竟將符火之术修到『符火化形』之境了。”
话音未落,江恆手掌继续压下。
一股黑色煞气自掌心爆发,如墨染清水,瞬间浸透七道火环。
那火焰遇煞即黯,从赤红褪为暗红,再转为青灰,最后无声熄灭。
“坐下吧。”
江恆的手按到宋威肩上,力道不重,却如泰山压顶。
宋威身形一沉,重新坐回椅中。
这一场无声交锋,不过三息。
宋威面色微白,肩头云纹黯淡,败的一塌涂地。
“没想到你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我当你夸赞了。”江恆回到主位,开口说道:“宋家亦是道宗血脉,江某不愿同室操戈。此番江南之事,宋家主若不参与,便在江家小住几日。待风平浪静,自当恭送。”
宋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江恆使了一个眼色,一位长老走到宋威身前:“宋家主,请!”
宋威站起身,跟隨这位长老离开。
大门合拢后,林重山啐了一口。
“装模作样!”
赵元朗眼中闪过狠色,开口说道:“要我说……不如永绝后患。”
“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读书人啊,花花肠子最多。藏道於书,这个理由岂能骗过我。”江恆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两人疑惑。
“宋威嘴上说『藏道於文』,实则是『布道於书』。符籙一道本就与文字相通,他借书院传道,弟子领悟越深,他的符道感悟便越深。
待时机成熟,吸收万卷才气,或可窥见符圣之境。
他宋威不是不想恢復道宗荣光,只是不甘心被我压制。
想自己建立一个宗门,成为万年前的道宗。
这些小计谋,岂能骗过我。“江恆冷笑说道。
“啊!”
“好个宋威,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两大家主咒骂道。
“江老哥,宋威心思如此歹毒,为何不直接除掉,我们夺了符籙一脉传承!”
“没那么简单,某人不死,他一辈子都没机会,现在我们需要他。”
江恆胸有成竹,继续说道:“好了,不提他了,接下来我说说计划!”
“江南之地,鱼米丰饶,漕运通达,乃是大玄税赋之半壁江山。
自前朝起,朝廷便在江南各城设镇妖司分衙,建护城法阵,借寺庙香火愿力镇压邪祟。
这套体系运转百年,看似稳固,实则有隙可乘。”
“还请江老哥明言,我们两家唯你马首是瞻!”林重山开口说道。
“很简单,毁粮仓,破寺庙,放妖邪,乱江南。”
“江南八府,官仓存粮足供天下三年之用。
若这些粮仓同时起火,朝廷必派重臣南下賑灾维稳。
而寺庙一旦被毁,护城法阵失效,妖邪夜行,百姓恐慌。
届时镇妖司那点人手,不过是杯水车薪。”
赵家家主赵元朗倒吸一口凉气,江南上亿人,粮仓一烧,未来几年死的人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八府中,我都安排好了,时间一到,自然会乱,这些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们真正要做的是————”
江恆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说道:“杀人!”
“杀谁?”
“杀三人!“
“杀江南百姓,杀魏延顺,杀古自在!”
三句话,句句带杀,强烈的杀意將江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
“只要死的人足够多,皇朝气运就会降低,到时候,整个镇妖司的实力都会下降!气运下降,邪祟必然爆发,天下自然大乱!”
“第二点,杀魏延顺!魏延顺必须死!”
林重山听到这里,疑惑开口问道:“江老哥,若是要杀魏延顺,根本不用大费周章,让小桃红出手即可。”
“不。”
江恆摇摇头,开口说道:“魏延顺,必须死在江南,死在这场大乱之中。”
“额。”
两人愕然,疑惑不解。
“魏延顺这趟南下,是古自在同意的,你们说,若是魏延顺死在江南,古自在会面临什么?”江恆开口问道。
两人略微一想,立马想通了。
“大玄两大定海神针,古自在,张沉。
古自在被称为大玄第一高手,是江湖和庙堂都信仰之人。
他这一生,从未做错过事情,加上魏天成暗中推波助澜,他的声望甚至超过了这位皇帝。
也因所以,古自在才能真龙之气附体,越来越强。
但是这次,魏延顺只要一死,古自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到时候,满朝文武,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对他產生质疑。
如此一来,真龙之气会变得薄弱,甚至可能消失。
这次我们即便杀不了他,他以后也威胁不到我们!”
其实不仅仅这一个理由,还有一些原因江恆没有直接挑明。
江恆此人,每走一步,至少要看到三步之外,只是那些计策,暂时不方便告诉外人罢了。
“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
这次江南之乱,古自在必然要来。
若是能趁著这个机会杀了古自在,那自然是最好的!”
江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
“古自在的实力......”
林重山迟疑说道。
江恆摆摆手,开口说道:“古自在交给我,这次魏延顺身边,还有一位武圣级高手,林老弟,此人交给你。”
“好!”
林重山开口应下。
“那我做什么?”赵元朗开口问道。
“你江南城中布置的怎么样了?那是我们的退路,可不能出问题!”
“三年前就布置完成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江南云运河一个时辰之內被鲜血染红!”赵元朗开口说道。
“如此甚好!”
江恆点点头,开始仔细思索可有遗漏。
魏天成闭关疗伤,古自在能调动的气运之力有限,自己有把握挡住。
那个太监首领,由林重山对付。
大玄还有一位武圣,镇妖司同知铁狂,若是铁狂来了,则由赵元朗对付。
任何事情,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拋开明面上的势力,庙堂是否还有隱藏的武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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