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魏延顺作秀

小说:道道道之讳道者 作者:佚名
    大木沉默地点头,和毛毛两个跟著来了。
    然后它们就明白了。
    ——什么听经,分明是找替死鬼分担天降横石!
    可惜明白得太晚。
    当阿正从棺材里探出脑袋,看到今晚的“听眾”阵容如此鼎盛时,那双大眼睛里迸发出的快乐光芒,几乎比天上的月华还要明亮。
    那一夜,石子的落点均匀分布在蛤蟆吉、毛毛、大木三者之间。
    “咕嚕咕嚕。”
    “木木木。”
    毛毛和大木愤怒的看著蛤蟆吉,蛤蟆吉蹲在最中间,闭眼不语,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超脱之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林江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白日清晨,他在道观中静坐吐纳,以八卦镜凝炼真元,温养道火。
    日头渐高,他便下山,去镇上坐诊。
    归云镇的人似乎永远有“病”。
    李大娘的头疼,王大爷的腰酸……林江一一诊过,该开药的开药,该施针的施针。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来看他。
    来药铺里转一圈,唤一声“村长”,坐在门边的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家常。
    东家的鸡下了几个蛋,西家的狗生了三只崽,南边的田里该灌水了,北山的野果快熟了……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琐碎的、寻常的日子。
    林江从不嫌烦,都是静静的听著,偶尔也问几句,说几句自己的建议。
    那些皱巴巴的脸上便会绽开满足的笑意。
    夜幕降临,林江便回到山中。
    月华匯聚的阵法运转不息,那具小小的棺木静静躺在太阴之力凝成的光柱中央,像一艘停泊在银色河流中的小舟。
    林江在青石上落座,展开经卷。
    山林间的生灵们如约而至,在那道清朗悠远的声音里,寻求一丝难得的平静与安寧。
    阿正偶尔会醒,听一会儿经,砸几颗石子。
    江南,江陵城。
    古自在的一纸调令,让官道与运河,重新忙碌起来。
    西南道、江北道,所有被镇妖司驯服且擅长土木建造的精怪,在镇妖司的紧急徵调下,星夜兼程奔赴江南。
    山魈力大无穷,一块千斤巨石在它们肩上轻若无物,步伐稳健地穿行於山林之间;
    搬山猿擅长掘土开山,一双利爪比任何铁镐都锋利,一日可挖地基数十丈,碎石如切豆腐;
    穿山甲精穿行地下如游鱼入水,片刻间便能探明地脉走向,哪处土软,哪处石坚,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者配合无间,正是重建江南的最大助力。
    白天,匠人与民夫按照图纸放线、砌墙、上樑。
    这些匠人大多是本地倖存下来的,也有从周边州府赶来的,他们操著不同的口音,却做著同样的事——將这座破碎的城池,一砖一瓦地拼回去。
    入夜后,几十只精怪大军自山林中鱼贯而出。
    月光下,那些巨大的身影沉默地穿行於废墟之间。
    它们不说话,不喧譁,只是埋头干活。
    探明石材,开採石料,搬运木材,然后將它们整整齐齐码放在镇妖司指定的位置。
    人歇,精怪不歇。
    昼与夜,构成了一条永不间断的重建流水线。
    一月有余,江陵城便已不再是那副断壁残垣的惨状。
    主街两侧的铺面立起了木架,虽未完工,但已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民宅区的墙垣重新垒起,一堵堵青灰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泛著新生的光泽,坍塌的城楼开始修復,脚手架搭得高高的,匠人们在上面忙碌如蚁。
    地上破损的青石板一块块撬起,换上了新的。
    每日清晨,匠人们上工时,总会发现昨夜还空荡荡的地基上,已整齐码放著足够一日使用的木料石方。
    那些木料散发著新伐的木香,石方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润。
    晨光中,无数身影朝著同一个方向,长久地躬身。
    那里,是精怪们待的地方。
    没有人道谢。
    精怪们听不懂。
    但那一个个躬身的剪影,是这座刚刚经歷炼狱的城池,对那些不会说话的精怪们,最郑重的致谢。
    魏延顺晒黑了。
    黑得很均匀。
    昔日养尊处优,连太阳都不肯多晒的皇子殿下,如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带著几名亲卫,从城东走到城西,再从城南折回城北。
    魏延顺其实不必亲力亲为。
    重建有李白真统筹调度,施工有匠人班头负责,物资调运自有朝廷官吏操持。
    堂堂皇子殿下,坐在临时修缮的府衙里喝喝茶、看看公文,便已是“坐镇江南”的姿態。
    但李白真说不行。
    江南重建的第三天,魏延顺刚从城外巡视回来,累得瘫在椅子上,连茶都不想喝,说要休息几天。
    李白真屏退左右,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容臣直言。”
    魏延顺勉强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说吧。”
    “殿下自请留守江南,亲口许下『江南不恢復,绝不回京』的诺言。指挥使回京已经一月有余,此事陛下必然已知,朝野尽闻。”
    “这是殿下难得的机会。”
    魏延顺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多则三年,少则两载,江南必可重建如初。以今日之功,承明日之重——满朝文武无人会反对,陛下亦无由不传。”
    李白真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若殿下此刻懈怠,被人参上一本『作秀欺民』、『徒留虚名』……”
    “我可是真的在做事啊!”
    李白真还没说完,魏延顺已经“蹭”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著自己的脸。
    “你看看,你看看!我都黑成这样了!你得帮我作证!”
    李白真继续说道:“我知道殿下在做事,但是陛下....不是只有您一位皇子……”
    “他们敢!”
    魏延顺瞪圆了眼睛,看向桌上的酒壶:“別逼我请他们喝酒!”
    李白真:“……”
    “殿下,您只需要辛苦三年。这三年,顶您在皇城做一百件、一千件好事。”
    魏延顺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良久,魏延顺重重地嘆了口气。
    “好吧。”
    从那天起,江陵城的百姓每天清晨推开残破的门扉,都能看到那位身著锦衣,肤色黝黑的皇子殿下,带著人在大街上巡视。
    不得不说,只要关係到那个位置,魏延顺的脑子就格外好使。
    作秀这一块,他简直是真正的无师自通。
    他看到忙碌的匠人,会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心痛:“辛苦了。”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对方的辛苦他感同身受。
    午饭时分,他会出现在粥棚,亲手为排队的百姓打饭。
    一勺一勺,稳稳噹噹,偶尔还多添半勺,然后露出一个疲惫而真诚的笑容。
    这番做派,把这些平民嚇了一跳。
    这可是大皇子。
    是陛下的长子。是他们这辈子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存在。
    起初,匠人们不敢受。
    魏延顺也不勉强,打完饭,点点头,转身去看下一处。
    日復一日。
    不知从哪天起,有人在魏延顺路过时,主动对他问好。
    “殿下,您要保重身体。”
    “殿下,谢谢您。”
    魏延顺总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再后来,有胆大的孩童远远跟在他身后,学他走路的样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魏延顺回头瞪他们。
    孩童们一鬨而散,躲在墙角探头探脑。
    魏延顺板著脸走开,走出十几步,嘴角却偷偷翘起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这番“作秀”是有效果的,起码將他和江南百姓之间的关係,变得极为亲近。
    某一日,魏延顺巡查的时候,一位老者颤巍巍地拦住了他。
    那老者少说也有七十岁了,头髮花白,背有些驼,但眼睛却亮得很,手里捧著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殿下。”
    老者走到魏延顺面前,就要跪下,被魏延顺扶住。
    “不用下跪,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大傢伙为您做的衣服。”
    魏延顺低头看去。
    那是一件……
    呃,怎么说呢,很“特別”的衣服。
    布料是最寻常的粗布,顏色却五花八门。
    有靛蓝的,有土黄的,有灰白的,甚至还有一小块艷红。
    针脚粗细不一,有的地方密密麻麻,有的地方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总而言之——丑得很有特色。
    魏延顺嘴角抽了抽,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双手接过那件衣服,郑重地道:“谢谢。”
    老者见他收下了,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
    周围那些悄悄围观的人也纷纷露出笑意,那种发自內心的笑。
    魏延顺捧著那件衣服,在眾人的目送中回到住处。
    关上门,他把衣服抖开,对著铜镜比了比。
    ……真的丑。
    丑到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魏延顺隨手把衣服往旁边一丟,却发现李白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静静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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