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
“在!”
一个副官跑过来。
“去备酒!把酒全部拿出来!”
“额。”
“额个屁!快去!”
“是,將军!”
將军看向孙炎,拱手道:“大先生,请!”
“稍等一下。將军,不知道取暖用的木材,是不是很珍贵?”
“不珍贵。”
將军摇头。
“到处都是,只是因为里面有寒气,寻常火焰一下子驱散不了,砍伐后需要放一段时间。”
孙炎心中明了了,开口道:“原来是这么一会儿事,若我有办法驱散寒气,能否让他们进入北朔?”
“可以。”
“多谢將军。”
孙炎转身,看著那些百姓朗声道:“你们想去北朔的,先在这边待几天。木材的事情,我来帮你们解决。”
孙炎如此一说,下面很多人更是羞愧无比。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打算让妻儿子女安稳,然后回到大玄。
“大先生……我们……我们……”
有人结结巴巴,满脸通红。
“不走了!当家的,我们回江南!都说了相信林先生,你非要来!”
有人喊道,拉扯著家人离开了桐城。
“我也是!不去了!”
孙炎抬手,开口道:“你们来到这里,是人之常情,不需要愧疚,想去北朔的留一留。”
军营。
孙炎和將军几人回到了军营之中。
营帐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烤羊腿,手撕牛肉,酸菜燉血肠,还有几壶烧刀子。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孙公子,请坐。”
將军拉开椅子。
孙炎坐下,看著那一桌硬菜,心里有些发怵,他的酒量,他是知道的。
“我酒量很小。”
“誒!”
將军摆摆手。
“公主怎么会喜欢酒量小的人呢,孙公子別客气了!我干了!”
讲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孙炎无奈,也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酒入喉,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把刀子一样。
“好酒量!再来一杯!”
孙炎不好意思用真气散掉酒气,索性闭著眼睛,一口闷了。
“再来一杯!”
將军再次倒满。
“將军,將军,我真……”
孙炎连忙摆手。
“誒!”
將军又是一饮而尽,把酒杯倒过来,一滴不剩,看著孙炎,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
孙炎无奈,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然后,脑袋一晕,直接倒在了桌上,碗筷叮叮噹噹响了一片。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看看孙炎,又看看將军。
“將军。”一个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可是駙马爷,您不会刚刚被落了面子,就杀人灭口吧?”
“滚!”
將军一巴掌拍在那副將脑袋上,蹲下身子,伸手搭在孙炎手腕上,探了探脉象。
片刻后站起来,一脸无语。
“还真不会喝酒……醉了。”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孙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皮袄,屋子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
他的头还有些晕,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运转真气,將残余的酒精从毛孔中逼了出去,出了一身细汗,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副將端著一碗药走了进来,药汁黑漆漆的,冒著热气,味道刺鼻。
“孙公子,醒了?这是醒酒用的,喝了就没事了。”
孙炎摆摆手。
“不用,我用真气驱散了酒气。”
副將愣住了。
在北朔,这是十分丟人的做法。
喝酒用真气作弊,被人知道了是要被笑话的。
可孙炎说得十分坦然,好像这件事一点都不丟人。
副將把药碗放在桌上。
“那些百姓,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家將军专门圈了一块区域给他们暂住。等木材的事情解决了,再让他们进山。不过,大先生,您真的有办法驱散木材里的寒气?”
孙炎点点头,站起身。
“应该没问题。”
走出营帐,广场上还有一些百姓在等著,三三两两坐在行李上,裹著棉被,抱著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军营的方向。
“我们让他们先过去,这些人非要等。以为我们要对您做什么似的。今早大玄那边的官员也来了好几个,都被我打发了。”
看到孙炎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大先生!”
“大先生。”
孙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隨我一起过去吧。”
副將带著孙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跨过了那道无形的边界,进入了北朔。
一道城墙,好似两个世界。
这边的风更大了,雪更密了,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里。
孙炎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那片白茫茫的天空。
这风雪,为何会这样?
“孙公子,这个穿上。”
副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件皮毛大衣,厚厚的,毛茸茸的,一看就暖和。
孙炎笑著摇了摇头。
“没事,我不用。”
“额。”
副將愕然。
这风雪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超一流也不能一直待在外面,时间久了也会寒气入体。
“孙公子,您现在啥境界?”
孙炎思索了一下,道门境界他已经进入了大修行者,但是武道境界还卡在超一流。
“算是武圣吧。”
“啊。”
副將愣住,怔怔地看著孙炎。
这么年轻,就武圣了?
这道宗也太神奇了吧,一个弟子就是武圣境界,那几位长老和那位传说中的林先生,又到了何种境界?
“走吧。”
很快,来到了一座山林之中。
很多屋子已经搭建好了,都是就地取材,用周围的木材和石块,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看到孙炎到来,很多人从屋子里跑出来,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孙炎点点头,看向副官。
“这边的树木都可以砍伐吧?”
“可以。”
孙炎从怀中取出几道符籙,夹在指间,闭上眼睛。
道火从指尖涌出,注入符籙之中。
符籙亮起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缓缓飘起,像是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一层金色的光芒如同圆环一般扫过山林,所过之处,树木剧烈摇晃,一缕缕白色的寒气从树干中飘出。
“太上敕令,驱寒散阴。五行相生,火德降临——”
孙炎双手结印,道火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火龙,钻入山林之中,在树干中穿梭。
所过之处,那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寒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仓皇逃窜。
一刻钟后,山林恢復了平静。
那些树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那股让人头疼的寒气,已经荡然无存。
孙炎收回道火,转头看向大玄搬过来的百姓。
“可以了。这些树木现在砍下来就能用。”
將军將信將疑,挥手让几个士兵去砍了一棵树,抬到空地上,当场点燃。
火焰腾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温暖的红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真的著了!”
“太好了!”
百姓们欢呼起来。
孙炎和副官走在风雪当中,副官好奇问道:“大先生,这就是道宗的手段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阵法,以道火为引,以符籙为媒,將树木中的寒气逼出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难。
只是这阵法需要有人维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激活一次。”
孙炎看著远方那片白色的世界,看著那些在风雪中挣扎的百姓,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种阵法,林缺陛下应当是手到擒来,为何没有布置?
忽然,他想明白了。
林缺陛下是要让百姓知道,活著不容易。
北朔的风雪,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缺陛下可以挡住妖族,可他挡不住这漫天风雪。
他是要让北朔的子民知道,活著要靠自己,不能什么都指望別人。
“刘將军呢?”
“將军去都城匯报了。”
孙炎点点头,他还想给林晓蝶一个惊喜,可不能让这位刘將军破坏了。
“此间事情已经了结,我就不多待了。”
“这不行!將军让我看著您,等他回来的。”
“你可看不住我。”
孙炎笑了笑,整个人升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镇妖关飞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副官。
北朔的城池不大,房屋低矮,街道上行人稀少。
人们行色匆匆,裹著厚厚的皮袄,缩著脖子,很少有人在外面閒逛。
孙炎注意到,这边的人很谨慎,看到陌生人,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在这样的条件下,这种心理是人之常情。
孙炎没有继续停留,加快速度向著镇妖关飞去。
北朔面积大约是大玄的三分之一,刘將军想要回到镇妖关,最少需要四日时间。
孙炎则不需要这么久,路上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第二日清晨,便来到了北朔的都城。
恐怕任何人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那一座高耸入云的伟岸城墙!
它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匍匐在风雪之中,將整座都城牢牢地护在身后。
城墙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每一块巨石都有半人高,表面粗糙,稜角分明,像是被岁月和风雪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黑色的砖石上面掛著一层厚厚的冰,晶莹剔透。
城墙高得让人仰头望不到顶,顶端没入灰濛濛的云层之中,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站在城下,人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而与城墙相比,北朔的都城,就“粗糙”太多了。
建筑大部分都是两层,青砖灰瓦,简单朴素。
没有雕樑画栋,没有飞檐翘角,只有实用,只有坚固。
街边酒馆很多,里面传出一阵阵喧闹声。
猜拳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边没有红楼,没有诗会,只有酒楼。
在这种天气里,可没有什么红娘穿著薄纱跳舞。
几个熟人围在一起,烧一壶热酒,聊聊天下事,就是最大的享受了。
巡逻的军士穿著皮甲,腰间挎著长刀,步伐整齐,在街上走过。
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一队这样的军士。
孙炎顺著长街一直走,忽然听到了一阵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寒风中飘荡。
北朔的孩子都是从小抓起,上午念书,下午练武。
读书是为了开智,练武是为了护身。
孙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於是便走了过去。
这间学堂很大,从读书声听来,学生怕是有上百人。
门顶上掛著“北朔书院”几个字,字跡苍劲有力,像是用刀刻的一般。
孙炎走进书院,因为隱去了身形,所以没有人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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