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北朔寒冷,需要大量的煤石和树木取暖。
树木並不是砍下来就能用的。
常年风雪,树木里面有一股寒气,直接烧很难点燃,火不旺,烟还大。
北朔这边大部分都是砍伐后,放到地窖当中,过个一年半载再拿出来用。
这种木材耐寒,也耐热,能烧很长时间。
在这座城中,有卖可以直接燃烧的木材,但是有些贵。
店家也一再提醒,不能砍活树,不能偷別人家的存木。
可有些人就是不听,大玄这边过去的人,发现砍伐的树木无法点燃,於是去北朔那些百姓家里借。
百姓对大玄的人並不感冒。
让他们来北朔躲避灾难,就已经是陛下的仁慈了。
你要取暖的东西,自己去找,凭什么借给你?
结果几个江湖中人直接偷了人家的东西。
百姓上报后,巡逻队伍很快出动,直接將几人抓了起来,然后全部押送到这边。
一起被押来的,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女。
此刻,那些女人和孩子就站在高台之下,哭著,喊著,看著上面被捆住的丈夫和父亲。
“很早前我就说过,北朔可以接纳你们,但是你们不能將大玄的陋习带到北朔。”
一位军官站在高台上,声音冰冷。
“大人,我等家中有孩子,若是不取暖,根本挡不住风雪。”
被捆著的一个汉子抬起头,他的嘴角在流血,可还是努力解释。
“呵。”
將军冷笑一声。
“你们偷了別人的木材,那么万一別人也只够用几天呢?到时候他们就得死。你们偷的不是木材,是杀人!”
“我是借!我会还他的!我给钱!”
那汉子急了。
“钱?”
军官走上前,一脚踩在说话人的脸上。
“钱可以买你的命吗?按照大玄律法,偷盗者鞭二十,十年牢狱!”
人群发出一阵惊嘆声。
偷盗,竟然要判罚十年?这也太严重了。
那些家人听到这个判罚,直接软倒在地。
若是关十年,那他们怎么办?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活?
“动手!”
军官挥手。
几个军人拿出鞭子,开始行刑。
那鞭子是用野兽的皮编的,浸过水,韧劲十足。
每一次抽下去,都能带出一道血印。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那“啪”的一声,像是抽在人心里。
“啊!”
痛苦的嘶吼声在周围响起。
第十鞭的时候,几人已经忍不住晕倒了,背上血肉模糊,衣服都被抽烂了,粘在伤口上。
孙炎站在人群中,看著这一幕,他本不想直接干涉,这是北朔的律法。
如此严厉的律法,自然有其道理。
但是此刻,再不出手,几人就要死了。
那么这些孤儿寡母,该如何办?
“等一下。”
孙炎开口。
那军官顿时看了过来,目光如刀。
“你想说什么?”
“再打就要死了。”
“死了也是他们活该。”
將军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是他们同伙?”
鞭打的人並未停手,又扬起鞭子。
孙炎抬手一指,几根碧绿的小草从地上钻出,缠绕住那几个行刑军人的手腕,他们的手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敌袭!”
军官一声大吼。
一瞬间,军营里面涌出了很多人,提著刀,穿著甲,满脸杀气,向这边衝来。
而原本就在周围的军人,则是瞬间將孙炎围在了中间,刀尖对准了他。
人群惊呼,四散奔逃。
孙炎站在那里,看著那军官,平静地说道:“我並不想惹事,我也尊重北朔的律法。
但若是偷盗就要像这样鞭打二十下,那么没有人可以扛过去。
后面的十年牢狱更是笑话。
林缺陛下英明神武,应当不会制定此等律法。”
军官看著孙炎,目光闪烁。
北朔的律法,的確不是这样。
偷盗,鞭打十下,用的也不是这种鞭子。
只不过大玄突然涌入这么多人,他想杀鸡儆猴,警告这些人,在北朔安分一些。
“你来过北朔?”
“我妻子是北朔的。”
“嗯?”
北朔嫁到大玄的女子,还是有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留在北朔受风雪之苦。
“大人,他们偷盗別人的木材,如你所说,犹如杀人。但是这一切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若是他们知道北朔律法如此严苛,断然不敢如此做。请大人念在他们是为了妻儿子女的份上,酌轻处罚。”
军官看著孙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若是我不呢?”
“那我会去告状。”孙炎很认真地说道。
这时候,一位身材魁梧的將军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被小草缠绕的军人,伸手一抓,想要扯断那些草。
孙炎手指微动,小草消失,出现在他头髮上。
“精怪?”
“嗯。”孙炎点头。
“你要带精怪去北朔?”
“额。”
孙炎愣了愣,疑惑道:“不可以吗?若是不行,我可以不带。”
將军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几个被捆著的人,然后看著孙炎,缓缓开口:“你想救他们?”
“嗯。”
“北朔律法的確不是这样,是我叫他们这么做的,因为我看不起你们这些软骨头。自己的国家有事情,就往外面跑。你们来北朔,是对北朔的侮辱。”
孙炎摇摇头。
“將军错了,每个人都有选择活著的权利。
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妻儿子女。
有很多人,安置好家人后,都会回到大玄,对抗邪魔,他们不是软骨头。”
將军沉默了几息,看向孙炎。
“我没兴趣和你爭辩这些道理。你想救他们,想做好人,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替他们受鞭子,我亲自执行。敢吗?”
“好。”
孙炎没有犹豫。
將军挥了挥手:“把人放了。”
“是,將军。”
那几个人很快被鬆了绑,妻子女儿们连忙跑过去扶住他们,然后对著孙炎扑通一声跪下,使劲磕头。
“恩人!谢谢恩人!”
孙炎扶起他们,塞了一包药粉在他们手中。
“去包扎吧。”
做完后,孙炎走上高台,站在那里,面对著那位將军,笑著说道:“將军说话算话?”
“放心。”
將军拿起鞭子。
“本將军说话比你们大玄皇帝还算话。但是被我打死了,可別怪我。”
“好。”
孙炎泰然自若,站在那里。
將军甩了甩鞭子,真气注入其中。
那鞭子发出一声嗡鸣,破空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很多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啪!”
然后,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那鞭子抽在孙炎身上,竟然没有造成一点损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
孙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那些军人,看著孙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將军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手中的鞭子,又看看孙炎,眼神已经变了。
下一秒,將军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运足了真气,全力出手。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抽在孙炎身上。
结局还是一模一样。孙炎纹丝不动,衣服完好如初。
场下,张翰看著孙炎,忽然想起了什么。
叫孙炎,来自北荣道,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地挡住一位超一流將军的攻击,除了道宗大师兄,还能有谁!
“是大先生!是大先生!”张翰开口叫道。
周围的人愕然,有人问:“什么大先生?”
“道宗大先生啊!”
张翰吼了一句,看向孙炎,拱手行礼,大声吼道:“参见大先生!”
紧接著,人群中慢慢都反应了过来。
“参见大先生!”
“参见大先生!”
声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
那將军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孙炎。
“你到底是谁?”
孙炎笑了笑,拱手道:“我叫孙炎,道宗大弟子,我是来找晓蝶的。”
“你是道宗大师兄?”
將军震惊开口。
一个道宗的弟子,竟然就如此深不可测。那么那些长老,那位林先生,又达到了何种境界?
“嗯。”
“大先生前来,为何不直接稟明身份?是故意欺辱刘某吗?”將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孙炎摇摇头,真诚地说道:“既然来到北朔,就应该遵守北朔的律法。他们犯了错,应该受罚,只是他们罪不至死,所以我才出手。还请將军见谅。”
孙炎如此客气,將军的火气消了一些。
“大先生方才说,来找晓蝶,哪个晓蝶?”
“七公主,林晓蝶。”
孙炎笑著说道:“她是我的爱人。”
“咳咳咳!”
这將军直接被这句话呛得咳嗽起来。
“啥玩意?”
“我这次来,就是来求婚的。”
將军想起了林晓蝶那一趟大玄之行,心中已经信了八九分。
没有人敢拿这种话出来开玩笑,那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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