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梔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车,在第二天中午到达了宜市,然后又转了两次车,才终於在下午回到了老家,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
这是原主的老家,言梔也是第一次来,但並不陌生。
因为她小时候也是农村长大的,虽然没这么偏僻,但乡村环境也大同小异。
言梔在镇上超市里还买了很多补品和礼物,现在手里拎著一堆东西,慢吞吞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小院,院门也没关,大开著。
言梔往里探头看了看,直接走了进去。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穿著黑灰色的斜襟大褂,洗的有点发白了,身形有些佝僂,但却把自己收拾的很乾净,枯槁的双手还在利落的扒玉米。
大概是听到有人进来了,老太太抬头看过来,在看到言梔的那一瞬间,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惊喜的辨认出来:“梔梔!你回来了!”
言梔小声开口:“奶奶。”
老太太连忙丟下手里的玉米棒子,快步迎了上来:“哎哟,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回来?奶奶什么都没准备呢!快,快进屋!”
“你啊一年没回来了,不是说京市事情多,忙不过来?奶奶也不敢打扰你。”
“这还是別人过年的时候送的,听说好吃的很,奶奶给你留著呢。”
老太太高兴的拉著言梔进门,又是忙东忙西的给她倒水拿东西。
枯槁的手拿著一盒开心果,塞给了言梔。
言梔看著这一盒还没开封的开心果,鼻子一酸。
她环顾一圈这屋里的环境,虽然乾净,却也简陋,和寻常的农村小院没多少区別。
“奶奶,我不是给您打钱了吗?怎么还过这么拮据?”
原主认亲之后,再没回过老家看奶奶,但也还是每个月给奶奶打一万块钱,让奶奶在乡下安心养老。
而且还寄回来很多补品和礼物。
但老太太的生活,却依然这么朴素。
老太太笑著说:“你打回来的钱,我都给你攒下来了,我一个老太婆哪儿用的了这些?我给你留著,以后你要用,也能隨时拿去用!还有你送回来的那些礼物,我也都好好儿的收著呢!”
言梔喉头髮涩:“奶奶。”
“哎,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姑爷一起?奶奶还没见过呢。”
老太太张望一眼,发现不单没有姑爷,外面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一个人回来的?”老太太惊诧。
言梔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们离婚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那你……”
言梔都抬不起头,咬著唇:“我想在家住一段时间。”
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也没问,只握紧了言梔的手。
“没事,外面过不好,就回家来,奶奶照顾你。”
言梔抬头,看著老太太慈爱又包容的眼睛,眼睛倏地红了。
-
“江总,太太从昨天离家开始,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没有用过,所以也无法根据这些信息查到太太的踪跡,我也按您说的去查了一些不使用身份证离京的办法,目前看的话,只有坐车离京这种可能。”
李助如实匯报:“太太没有开车出去,也许是朋友开车送她离京,也可能是打车,但太太认识的人,我也都查过了,昨天都没有跟太太接触过。”
江司敛靠坐在大班椅里,指节不轻不重的敲击著桌面,声音冷淡:“还有什么別的渠道?”
她害怕暴露,怎么可能让別人送她离京?
肯定是自己偷偷跑的。
李助:“要说別的,要么打车,要么坐班车。”
江司敛问:“班车?”
李助解释:“就是大巴车,几十人一辆车,坐车直达目的地,比直接打车要实惠的多,但现在很少有人坐这个,一般都是高铁飞机。”
江司敛眸色微沉:“去查一下京市的客运站,找人调昨天的监控。”
李助呆滯一下:“这,这种班车,条件不大好,坐的时间也长,太太应该不习惯这种……”
太太多奢靡的人啊,那是花钱如流水,金贵的恨不能连走路都要人给她铺红毯的!
虽说最近几个月,太太为了討江总高兴,出去上班表现自己了,也学著低调收敛了。
但李助还是无法想像,太太能容忍自己去坐这种班车。
江司敛眼神锐利:“去查。”
言梔留给他的帐本和收据,以及她这半年来用掉的花销和流水,他全都看了一遍。
她这次倒是很老实,真的没藏私,能卖的都卖了,钱都在卡里,留在家里。
这意味著她没有带走一分钱,除了她自己的工资卡。
她在嘉兴工作三个月,工资合共也就三万块,撑死了再加上王太太给的那十万块,还给言鹤雪买了块表。
现在剩下的也没几万。
她还想指著这几万块钱找个地方躲一阵子风头,那必定是要节省用钱的,怎么可能花几千上万打车离京?
李助也不敢再质疑,立即应下:“是!我立刻去查。”
江司敛单手扯了扯自己规整的领带,眼里多了几分掩藏不住的阴鬱。
他猜得到她的心思。
她如今害怕了,跟他坦白一切,然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避一避风头,等他忘了这事儿了,她再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她想嫁就嫁,想跑就跑,哪有这样的好事?
江司敛再次开口:“去把监控调来,我亲自查!”
李助冷汗涔涔:“是。”
京市的客运站有足足十来家,李助走了些关係,让人把昨天的监控全部调来了。
江司敛挨个儿查昨天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的监控画面。
几乎每家客运站都是类似的,重复的画面,川流不息的人群,滚动的流水车,聒噪的登车提示音。
足足看了两小时,李助都看麻了。
江司敛神色冷冽的看著屏幕,一个个画面快进著查。
忽然,他注意到什么。
长指敲击键盘,將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重新倒回去,然后在触控板上点击两下,监控的画面被放大。
提著大包小包的乌泱泱的人潮里,江司敛一眼就看到了其中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著寻常的米色雪纺衫和牛仔长裤的女孩,背著个帆布包,手里拿出一张车票来,站在闸机口,给检票员检票。
她戴著一顶渔夫帽,露出来的半张小脸,也被口罩遮的严严实实,不大清晰的监控画面,让她身形都有些模糊。
但江司敛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来,这是言梔。
她以为她戴个帽子口罩把脸遮完,他就认不出来了?
她化成灰他都认识!
江司敛长指再次敲击两下触控板,监控画面缩小回原来的正常比例,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要进的那个闸机口,上面掛著的牌子——宜市。
江司敛眉心一跳。
宜市,是了,她手里就那么几万块钱,能躲到哪儿去避风头?
故意买了飞伦敦的机票迷惑他,让他以为她真出了国。
转头就胆大包天的跟他玩儿灯下黑!回老家了!
她怎么敢的!
江司敛盯著监控画面里,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像是要將她灼穿,声音阴沉。
“给我买最近一班飞宜市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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