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剧本砸在监视器上,长势喜人的胖导演用手指著陆让,唾沫横飞。
“陆让!你特么吃错药了?跟组一个月,最后收尾了你给我掉链子?”
“知道什么是特么的黑社会吗?让你演变態,你特么在那谈恋爱呢?!”
强光灯下,陆让面色苍白。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陆让还是没有学会表演。
前面两天演的都是不露脸的小角色,他装装样子也就混过去了,但今天这场戏,有台词。
“张导,咱们实在不行换人吧。”
一旁补妆的女一號嫌弃地瞥了眼陆让,捂著鼻子:“这人身上……一股味儿。”
副导演刘成见状,一路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在陆让耳边嚷嚷:
“你小子清醒点!这场戏拍完就结工钱了,你现在出岔子,按合同算你违约,別说八千块,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八千块钱……
这是原主熬了二十七个通宵、有戏就上、有活抢著干,熬到猝死才换来的血汗钱。
签的是跟组特约,还是月结,结果还没撑到领工钱的日子,自己先嗝屁了。
导致陆让现在身无分文,还继承了原主的一屁股债,这八千块不拿到手,他不甘心!
“张导……再给我一次机会。”陆让咬了咬牙,放低姿態。
张建点上一根烟,重新坐回椅子上,看都没看陆让一眼:“全体休息十分钟!”
刘成给了陆让一个凶狠的眼神,连忙跑到导演面前说著什么。
估计正在给他求情。
一个月前,是副导演刘成推荐他进组当特约的,如果陆让出了岔子,刘成的奖金也会泡汤。
但他真的不会演戏,原主的演技倒是还凑合,至少台词流利,会做表情。
不然也混不到跟组当特约群演,连著拍了好几部劣质短剧。
可这演技没留给自己啊。
更何况,他现在不仅是演技为零,余额为零,连特么的亲人也一个不剩。
还是想想怎么熬过这最后一天,拿到救命的八千块钱吧。
不然別说债务、房租这种大花销,他连吃饭都成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变態应该怎么演?
想想前世那些影帝怎么做……
变態,变態……变……態……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陆让感觉自己踩在沼泽地上,不停往下陷。
他踉蹌著摸到一旁的道具箱,身体顺著墙壁无力滑落,意识忽的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竖店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灰濛濛的一片,上下四方儘是虚无,在他的正前方,矗立著三扇宏伟的金属巨门。
陆让下意识把眼睛放在最左侧的那扇门上,这扇门虚掩著一条缝隙,门后亮著奇异的光泽。
巨大的门楣上刻著两个大字:浮生。
再看另外两扇大门,粗壮的铁链死死將这两扇门捆住,门楣上的字也被一团灰雾遮挡,看不真切。
陆让靠近左侧这扇门,发现门板正中央写著一行小字:
【大幕將启,请君入戏。】
他试著推了推这扇门,纹丝不动。
只是一瞬间,门內传来一道冰冷而宏大的声音,时而粗獷时而尖锐,仿佛许多声线同时念诵:
“选择你的入戏作品。”
入戏……作品?
“《绝情总裁爱上蔷薇花》?”
陆让试著说了个名字,这是他今天演变態的那部劣质短剧。
台词总共就三句:
【姑娘,就你自己一个人啊?】
【你看哥长得,像不像你未过门儿的老公?】
【怕什么,哥很温柔的,跟哥亲近亲近唄!】
总之,是个非常脸谱化的反派角色,但陆让依然把握不住导演说的那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变態。
“选择你的入戏作品。”门內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来是不行。
如果这个不行……
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这是一个浮躁的世界,影视剧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服务於流量,以及那些粗製滥造的圈钱作品。
大家没有好东西看,只能是屎里淘金,挑长得好看、cp卖得好的流量作品来看。
优秀的影视剧也不是没有,但太少了,几乎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流量中。
而那些陆让熟悉的影视剧,这里一部也没有。
这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三道门,也许……正通往他记忆里的那个世界?
这一刻,地球上的无数经典电影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定格成一个画面。
一朵金色的鬼脸天蛾爬上女人的嘴巴,蛾子背后的骷髏由七个女人的身体构成。
电影的名字呼之欲出。
那是一个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精神病专家。
那是一个即便身处地狱,也时刻保持优雅的疯子。
电影史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反派角色。
既然要演反派,既然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那就……
做到极致好了。
陆让抬起头,心中默念那部电影的名字……
《沉默的羔羊》!
“嗡——”
大门轰然洞开,阴冷的气息迎面吹来,门后光亮敛去,化作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隱约传来一首钢琴曲,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態,跨步走入大门。
……
陆让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前是一堵防弹玻璃製成的墙面。
熟悉的场景。
这里是美国,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
也是汉尼拔被关押的地方。
而此时的陆让……就是汉尼拔。
属於汉尼拔的记忆和本能,流水般渗入陆让的意识。
紧张的情绪顷刻间被剥离出体外,胃里的飢饿转化成对某种温热肉类的渴望。
噠、噠、噠……
一名年轻的女探员踩著高跟鞋走来,面色苍白。
陆让,或者说汉尼拔,身体微微前倾,鼻翼轻轻耸动,一种禁忌的欲望自心底泛滥。
空气中飘来对方的味道。
他盯著女探员裸露在外的脖颈,动脉血管隨呼吸起伏不定。
『可惜,有点老了。』
陆让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过……如果用她的肝臟,搭配上蚕豆和一杯基安蒂红酒,味道应该不错。』
陆让发誓这不是他內心真实的想法!
可是……可是……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要吃掉对方。
“你用的是依云护肤霜……”
陆让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平稳、充满磁性,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有时候你会喷比翼双飞,但今天没有。”
“嗯……我可以闻到,你的动脉正在跳动。”
……
时间在梦境中被无限拉长。
陆让在这个玻璃笼子里待了整整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多个日夜。
八年的时间里,他曾吞下一位护士的舌头,从此戴上铁网面具。
这八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著那种禁忌的美味,甚至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
灵魂中只剩下这个叫做汉尼拔的优雅怪物。
……
梦境中的八年,对於外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开工!”
副导演刘成拿著喇叭开始喊人,陆让从沉沦中猛地惊醒。
“陆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行就给我……滚蛋。”
导演张建捲起薄薄的剧本,盯著陆让,但迎上对方眼神的瞬间,他忽然一阵心悸,以至於狠话都变得没了力气。
陆让从地上缓缓站起,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转瞬即逝。
人……好多人……
好多……新鲜的食材……
他已经饿了很久了,从关进巴尔的摩的笼子里之后,过去了至少八年的时间。
八年里,他只吃了护士的一条舌头……或者还有一只眼睛?
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现在只想吃点什么。
比如一只新鲜的肝臟、比如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隨便什么都好,隨便是谁的都好。
只要……
等等!这里是竖店?这个世界专门拍短剧的那个地方?
属於陆让的记忆这才重新回归。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被另一个灵魂给占据了。
陆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廉价衝锋衣,动作轻柔而优雅。
群眾演员开始站位,剧组的工作人员忙碌起来,但大家都有意无意绕开陆让。
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的气场变得让人摸不透了。
『你是陆让,是来表演最后一场戏的,你是来赚钱的!不要被欲望蛊惑啊!』
陆让告诉自己。
他径直走向女一號。
可看著对方年轻的躯壳,陆让眼神中的清明逐渐褪去。
渐渐地……
只剩下肉食动物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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