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里,面前这个女人就像是一份行走的刺身。
『上好的食材……』
陆让听到自己內心深处的声音。
其实没有那么好,但他太饿了。
这一刻,陆让根本顾不上优雅不优雅,他只知道……
饿了要吃东西。
女主角沈薇薇已经站好了位置,看到陆让迎面走来,本想再嘲讽两句,可刚迎上他的眼神,嘲讽的话就被卡在喉头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心跳加快,想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莫名的恐惧漫上心头,沈薇薇只能强行挪开视线,手足无措地看向远处的导演。
导演张建对陆让身上发生的变化,同样是惊惧难明,但他很快做出决断。
“灯光摄影跟上!录音呢?录音去哪了?!”
“打板!”
导演的吼声没有影响到陆让狩猎的心情,他距离沈薇薇越来越近,直到几乎贴上对方的鼻尖。
陆让侧过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嘶——”
粗重的吸气声,在静默的片场显得格外清晰。
沈薇薇瞳孔猛然收缩,压倒性的恐惧让她险些叫出声来,面部抽搐、眼神躲闪,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比起任何时候的表演都要淋漓尽致。
陆让咧出一个自认为礼貌而优雅的微笑,继续向前侵犯,用手拨开女人额前的碎发。
『等等,台词是什么来著?算了,隨便吧。』
陆让决定跟隨本能,来完成这场表演。
“很不错的香水,但依然掩盖不了恐惧的味道。”
“你的心跳很快……大概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这位女士,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剧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这个疯子。
导演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保安被副导演刘成拉过来,隨时准备救场,他害怕陆让真的疯了。
陆让当然不会真的下嘴,他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脸颊上。
这张脸很精致,但镜头妆也很浓,咬一口下去,可能嘴里有一半都是粉底。
陆让这么告诉自己。
他忍住咬下去的衝动,上下牙关轻轻合叩,咀嚼著空气。
咯吱——
咯吱——
牙齿摩擦的声音响起,却让人莫名联想到骨头被嚼碎的场景。
“你……你走开!救命啊!!”
沈薇薇终於还是崩溃了。
她惨叫一声,疯狂向后倒退,好像面前这个人真的会把她给吃掉。
但她已经腿软了,没退两步就瘫倒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滑落,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再也不是镜头里我见犹怜的模样。
“卡!!”
张建猛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带翻身后的导演椅。
陆让的表演,跟剧本里的恶俗变態简直有著天壤之別,但……好特么带感啊!
只是……
张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臥槽……”
隨著导演的拍板,这场戏暂时告一段落。
但本应活跃起来的片场,此时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群演们沉默著相继退场,一个小个子助理小心翼翼地绕过陆让,搀扶沈薇薇到一旁休息,工作人员继续整理机器布置现场。
一直在场外严阵以待的保安,用眼神询问副导演刘成还要不要出手,见刘成没有反应,庆幸地走开了。
剧组的气压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怪异。
大家都是演员,分得清表演和现实的区別。
就算是传统的体验派演员……你总得先体验才知道该怎么演吧?
他们很清楚,陆让刚才,就是想把沈薇薇给吃了。
而造成这场寂静的陆让,虽然还站在原地,但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刚才对沈薇薇说的那些话,完完全全是出於本能。
可是,那是汉尼拔的本能。
不是《沉默的羔羊》的主演安东尼·霍普金斯,也不是陆让自己,而是那个只存在於虚构中的……
真正的食人魔汉尼拔。
哪怕直到现在,他的味蕾都在渴望著来自人类的血腥味道。
入戏……这么深的吗?
长出一口气,陆让儘可能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像杀人犯,迈步走到导演面前。
“张导,我刚才这条……算过了吗?”
“啊?”
张建正聚精会神地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陆让一眼。
四目相对之间,张建的眼神迅速从陆让的眼睛上挪开。
“哦!过了过了……你演的……不错嘛,我看了都有点害怕,哈哈!”
张建乾笑两声,圆润的脸颊不自然地颤动。
『脂肪过多,水煮可能是个糟糕的选择,如果搭配欧芹,用黄油煎成七分熟,再撒上黑胡椒用来去除膻味,也许更好下咽一些?』
陆让盯著张建厚实饱满的肚腩,脑子里又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他连忙用咳嗽转移注意力,强行让自己只想著那即將到手的八千块钱。
最后这场戏通过,原主留给他的八千块就算是保住了。
后面的戏轮到男主角亮相,与他演的变態进行搏斗,不过已经不需要他再上场了,有专门的武替。
虽然陆让很不理解,这么劣质的短剧,竟然连群演都有替身……
“不过,陆让啊……”
张建站起身,想拍拍陆让的肩膀,手刚抬起来又垂了下去。
“演得好是一回事,適不適合剧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表演,后面的演员根本没法接……”
“你放心,特约费照结不误,只不过这场戏就没你的事了,懂我意思吧?”
话说到这份上,陆让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要把他刚才那段戏给掐掉。
『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另一个人格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陆让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钱到手就行。
“明白张导,是我衝动了,谢谢您体谅,我下次一定注意。”
都是套话。
把姿態放低是一名群眾演员的基本素养。
“行,去吧。”
张建目送陆让离开,隱约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个陆让,虽然只是个特约群演,但平日里格外活跃。
一个月以来,他有什么活都抢著干,只为了在剧里露个脸,混上一两句台词。
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陆让就是个戏痴。
可他好不容易有了几句台词,结果整段戏都被掐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句挽回的话都没说。
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张建也就是隨便想想,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回放上。
毕竟只是个群演罢了。
公共卫生间,洗漱台。
陆让不停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找回自我。
『你刚才怯懦而諂媚的样子,真是可怜,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动手,把那个该死的导演摆上餐桌呢?』
內心深处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滚吶!汉尼拔!我是陆让,不是食人魔!』
『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我第二次人生,所以……』
『滚回你的精神病院去!』
他盯著面前的镜子,属於陆让的人生不断在脑海闪回,试图將另一个人格挤出体外。
第一次出门上学;
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
第一次参加高考……第二次参加高考;;
第一次长大成人;
……
“你放心,帐单我都打好了,这周还是两千份盒饭,每份25块。”
“还按之前的价走唄?四六分成,你四我六?”
“哎哎好嘞,辛苦你了宋师傅,那咱们……一起发財!”
“哈哈哈……”
一个声音从门外的角落传来,很是耳熟。
声音很小,但不知道是不是入戏汉尼拔的功劳,陆让的听觉变得格外灵敏。
眼神逐渐恢復清明。
陆让看著镜子里的人,平凡、稳重、乾净,有一点小帅气。
属於汉尼拔的嗜血本能终於被陆让逐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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