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儿的设备不错。”陆让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看到钱宸羽这一脸疲惫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找他帮忙。
“还行吧,前前后后也攒了好多年了,从我上学那会儿就开始准备了,不过放我手里算是大材小用了,也就隨便接点单子。”钱宸羽挠挠头。
刘成隨意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你听他跟你扯吧,这小子能耐著呢,国家级的歌曲编曲,他也不是没参与过。”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別提了。”钱宸羽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歷。
陆让也没多问,继续刚才的话题:“这里,能录交响乐队吗?”
钱宸羽被这句话逗笑了:“哥啊,我这儿拢共就二十来平,別说录了,乐队进来都费劲,想录交响乐,得去平京、魔都那种地方,但那儿的录音棚,一天的租金就够我吃一年了。”
“不过想追求交响乐的效果,用多音轨並行也能实现,就是显得没那么专业而已。”钱宸羽补充道。
陆让点点头,拿起原子笔悬在a4纸上。
“老钱,我写几首歌,你帮我看看质量咋样。”
钱宸羽正襟危坐屏息凝神,之前的一首《我》,就已经让他感嘆陆让的才华,现在陆让说,还有几首?
他还真想看看都是些什么歌。
地下室的换气扇发出沉闷的响声,陆让拉过一张圆凳在调音台旁边坐下。
陆让在纸上写下第一句歌词,他不太懂乐理,就只是边写边唱,儘可能把曲调唱给钱宸羽听。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起初,音调很平,像是一个人平淡地跟你讲著他的故事。
钱宸羽还没听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词写得挺傲气的,但好像多少有点直白。
可第二句出来,钱宸羽就愣住了。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这不是一首自卖自夸的歌,而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普通人面对生活的自嘲。
陆让还在写,还在唱。
钱宸羽已经完全坐直了身子,沉浸在了这首歌的情境里,而身后沙发上的刘成,也放下了刷视频的手,听得呆了。
他们曾经又何尝不是心比天高,可到头来呢?
一个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一个为了女儿拋弃了底线。
刘成忽然想起,在竖店的时候,陆让为了演好一个角色,常常是不眠不休,疯魔一般地钻研。
就这,几年下来也不过混了个特约群演,还差点被自己给坑的没饭吃。
他唱的……原来都是他的经歷吗?
陆让並不知道刘成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估计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这具身体的原主的確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疯子,陆让才是那个鳩占鹊巢、不劳而获的人。
……
“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会不会有人……心疼……”
一首歌唱罢,纸上也写满了歌词,陆让隨手把这张纸丟在一旁,继续写下一首。
钱宸羽连忙把那张纸拿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面前。
他还想再看一眼歌词,陆让就哼起了第二首歌。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嘶……
钱宸羽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两句给吸住了。
如果说第一首歌是自嘲,那么这一首,就是面对失去时最无力的表达。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於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痛,太痛了。
钱宸羽忽然想起学校时的初恋,算起来,分手也有小十年了吧。
也不知道她现在,陪在哪个陌生人的左右。
刘成的眼睛则早已经被泪水占满,虽然这首歌唱的是分手,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远在天国的妻子,如果她还在的话……他们可以並肩走过很多个熟悉的街头吧……
地下室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闷,只能听到陆让一个人边写边唱的声音。
钱宸羽盯著陆让写字的手,想问点什么,但陆让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首唱罢,陆让把纸扔在一边,继续写第三张。
这首歌,竟是用粤语唱的。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
钱宸羽正好奇陆让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歌,甚至还用上了粤语,副歌部分就到了。
陆让的声音忽然变得歇斯底里,浓烈的情绪隨著副歌响起全部炸开。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
“怎么有话题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这一顿嘶吼,彻底让钱宸羽坐不住了,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为这首歌配上了乐器,並且构建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画面:
一个脸上画著油彩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来逗台下的观眾笑,可坐在台下的,却是成千上万冷漠的看客。
小丑越努力,看客们脸上的嘲讽就越明显,直到小丑彻底崩溃。
“陆哥……”钱宸羽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伸出手小心地拿好陆让扔过来这张歌词,心里五味杂陈。
陆让没空搭理他,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他脑子里的歌太多了,能唱出词的至少有上百首,但要分配给林予安哪些歌,他也得仔细斟酌一遍。
就这样,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丑八怪咦哎咦哎哎哎~能否別把灯打开……”
“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要的不是我……而是一种虚荣……”
每一首歌,陆让都从头到尾完整地唱完一遍,然后便隨意丟在一边,继续下一首。
这些歌风格迥异,有的是伤感的中式芭乐,有的是安静的民谣,有的痛彻心扉,有的则癲狂到了极致。
从风格、旋律和唱法来说,它们似乎不属於同一个创作者,但敏锐的钱宸羽却发现,这些歌有一个很统一的內核。
他还说不清楚这个內核是什么,但总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些歌……
在讲一个故事。
钱宸羽忽然想到那首《我》。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原来……是这样的吗?
所有的歌,都在说著这一件事?
所有的歌,都是在拼凑一个人的灵魂?
就在这时,陆让停下手中的笔,从桌子上拿来一瓶矿泉水就喝了下去。
桌面上已经放著八张歌词,加上前面的《我》,九首歌。
还差最后一首。
陆让扯过最后一张白纸,深吸一口气,开始写这最后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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