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从茶馆出来,刘成要赶去医院陪女儿。
两人约好晚上八点在小院里见,还要去办一件事。
陆让独自打车回到了老城区的小院。
在正式成立工作室之前,这里儼然成了他的私人住所。
跟红姐这样的人面对面交流,压力还是很大的,虽然对方摆出了极低的姿態,但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陆让只感觉自己已经燃尽了。
虽然並没有做什么事,但还是辛苦自己了。
他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就坐在小院儿的椅子上睡著了。
醒来后,天色已经转黑,到了傍晚的饭点了。
二层小洋楼依旧安静,另一边的隔壁倒是很热闹。
小院儿的另一边是另一座古旧的小院儿,里面住著一对七十多的老人家。
老两口此时正在院子里做饭,菜叶扔进油锅溅起“滋啦”的响声,辣椒和葱姜的香气顺著矮墙飘到陆让的院子里。
给陆让整饿了。
中午就没吃完,这时候再闻到饭菜的香味,確实有点难顶。
这时,另外一边。
小洋楼二层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拉开。
从房间里传来一阵慵懒而缓慢的復古爵士乐,黑胶唱片机摩擦產生的底噪,给爵士乐增添了一份独特的质感。
一个身影从房间內走出,手里端著一个高脚杯,杯底深红色的红酒在夕阳余暉的照射下透著妖异的光泽。
她穿著一身宽鬆的墨绿色真丝家居服,就这么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轻轻晃动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姜离。
陆让瞥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清凉的晚风將二楼的爵士乐送入陆让的耳朵,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静静听著音乐。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搭在膝盖上,顺著爵士乐的节奏,自然地起落。
精神食粮也是食粮,陆让暂且把肚子的飢饿放在了一旁。
二楼阳台,姜离似乎捕捉到了下面的动静,她低下头,视线穿过稀疏的梧桐叶,落在下方的陆让身上。
一首歌刚巧结束,陆让抬起头,与姜离的目光接触。
姜离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將手里的酒杯朝陆让举了举。
陆让回过头,抓起茶几上的白色搪瓷缸,隔空与姜离碰了个杯。
姜离闪身回到房间,陆让也终於被飢饿感拽起了身子。
他走到厨房,隨便煮了碗鸡蛋掛麵,对付吃了两口。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钟。
刘成准时开车过来,陆让披上外套,上了刘成的车。
……
晚上八点半,靖川市老城区边缘,一处废旧防空洞改造的文化创意园。
刘成把车停在路边,带著陆让往创意园的地下室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一间地下录音棚门口。
推开隔音铁门,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菸草味。
各种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调音设备摆放在小小的房间里,钱宸羽整个人瘫在调音台前的转椅上,反反覆覆播放著一首歌。
自然是陆让那首《我》。
看到陆让和刘成进来,钱宸羽猛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滑鼠就是一阵狂点。
“陆哥,你可算来了!听听这一版的效果!”
“嚯!你这是熬了多久了?”陆让被钱宸羽的造型给嚇了一跳。
只见他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髮乱成了鸟窝,一撮一撮地黏在一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嗐,他就这样,来兴致了就跟不要命一样,等忙完你这首歌,他估计要睡一个星期的觉。”刘成在一旁揶揄道。
陆让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今天来,是想白嫖钱宸羽的劳动力的……
“先不说这个,陆哥你先听一下效果!”
钱宸羽重重地敲下播放键。
顶级监听音箱的效果果然不一样,一段宏大的弦乐前奏响起,瞬间镇住了在场的几人。
大提琴厚重的底色加上钢琴旋律的点缀,情绪铺陈的很是饱满。
从技术层面来说绝对是无懈可击,陆让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曲放完,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钱宸羽眼巴巴地看著陆让,等待著他给出一个满意的评价。
陆让轻咳了一声后,坐在钱宸羽旁边,低声说道:“老钱啊……你的技术绝对是顶级,我敢说这首曲子拿出去必定是能得奖的。”
听到这句话,钱宸羽紧绷的身体明显鬆懈了下来,得到原作的认可,自己闷在地下室这么多天也算是有了好的结果。
但陆让的话还没说完:“只不过,如果拿这个编曲来唱,是不是会把人声压下去?”
陆让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你看啊,如果在弦乐上就把情绪铺的很满,等人声进来,再加入歌手自己的情绪,这是不是会让人有点疲劳?”
陆让把话说的比较委婉,但钱宸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仔细想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样吧,咱们来做减法试试?”陆让指了指屏幕上的音轨,“把副歌部分的提琴和弦乐全部抽掉,只留一个乾乾净净的钢琴,把情绪让给人声,你看看效果。”
钱宸羽果断点点头,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直接把副歌部分的弦乐隱藏掉,只保留钢琴声和底鼓。
重新播放。
这一次,清冷的钢琴声在地下室里悠悠迴荡,钱宸羽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脑袋里好像浮现出了一个孤傲的人影,他站在一个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上,却孤独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伴隨著舞台角落清脆的三角钢琴,他轻轻开口……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像是……
陆哥?!
钱宸羽猛地睁眼,发现陆让正站在调音台对面的录音棚里,对著话筒唱歌,唱的就是这首《我》。
这一刻,陆让的身影忽然与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个画面,对上了。
钱宸羽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年轻人,好像藏著很多外人不知道的故事。
陆让自顾自地过了把癮,走出录音棚,看到钱宸羽和刘成两人呆若木鸡的眼神,伸出手在他们脸上晃了晃。
“干嘛?听入迷了?”他开玩笑道。
刘成早就知道陆让不是一般人,他反应过来,笑著说道:“陆哥,你刚才唱歌的样子,简直是超级巨星啊。”
“你就贫吧。”
陆让看向钱宸羽:“你这里有纸笔吗?”
“有啊。”钱宸羽从抽屉里摸出一沓a4纸和一支原子笔,“你要这个做什么?”
陆让把纸铺在桌面上,想了想说:“老钱,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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