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被灰雾空间拖拽进来。
第一次还是在竖店当群演的时候,饿到发昏,意识坠落了这里。
三扇门並排矗立在灰雾中,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最左侧的浮生门虚掩著,门缝里透著光亮。
中间的万象门紧闭,门楣上的字清晰可见。
而最右侧的造化门……
铁链已经完全鬆开了,粗壮的链条散落一地,门楣上半掩的灰雾消散殆尽,【造化】两个字彻底显露在外。
陆让漂浮一般来到门前,定了定神,推开造化门。
门打开,陆让往前走了两步。
门內是一片灰色,无边无际的灰色。
直到陆让彻底进入造化门,灰色才开始流动。
一面很大的镜子从灰色的深处缓缓浮现,立在他面前。
陆让想起了造化门上的文字。
【镜照万我,造化天成,请备好容器】。
所以,所谓的容器,就是他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特工伯恩给了他控制身体的能力,夏洛克又强行开发了他的大脑,现在,容器已经备好了?
但陆让又有点不太確信,面前这到底是不是镜子了,因为即便陆让站在镜子前,也看不到里面反射的人影。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
是玻璃的质感。
然后镜面开始起了涟漪。
从他的指尖开始,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外扩散,如同平静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涟漪触到镜子的边缘,开始回弹,而后一层叠著一层,越来越密。
当涟漪停下来,镜子里有了画面。
是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片灰色的背景里,穿著和陆让一样的衣服,有著和陆让一样的脸。
但他看起来又不太一样。
他眉骨的弧度更利落一些,下頜的线条更收拢一些,肩颈的角度更舒展一些。
是陆让,但像是被重新修整过的陆让。
然后,镜中人的身后,又浮现出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也站著一个人,同样的身形,同样的五官,气质又有所不同。
他的眼神更深邃,嘴唇的线条更锋利,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左,似乎正在蓄势待发。
然后是第三面镜子,第四面,第五面。
镜中镜,镜中镜……
无穷无尽。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著一个陆让,但每一个又都不一样。
有的眉目舒展,像是从未经歷过风霜;
有的眼神锋利,像是习惯了黑暗;
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他自己从未有过的从容笑意。
陆让看了很久,和无数个自己隔著镜面对视,忽然有一个瞬间,他看明白了。
这些人,都是他。
这是他“曾经是过”的样子。
眉骨更加利落的那个,是他入戏汉尼拔的时候,在那个优雅怪物的躯壳里生活了八年,连自己的骨相都被对方的审美重新捏过;
眼神锋利的那位,是他成为特工伯恩的时候,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基地里,被迫把周围的一切都当成威胁来扫描,扫了太多次,连眼神都变了。
嘴角带著笑意的那位,是他唱《找自己》给姜离听的那个傍晚,雨很大,姜离抱著吉他坐在二楼阳台上,他的声音穿过枇杷树的叶子传了过去。
那时候他笑了一下。
只有这个笑,是属於他自己的。
陆让站在镜子前,看著嘴角带笑的自己。
那个人也在看他。
隔著层层叠叠的镜面,隔著无数个不同时刻的陆让,那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安静而温和地注视著他。
陆让的手指从镜面上滑落。
灰色的雾气重新合拢,镜子开始倒退,一面一面,从近到远。
像是海水退潮时被裹带著的无数个贝壳。
所有陆让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灰色的深处。
陆让重新站在一片空旷的灰色里,造化门的內部,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是意识,但他手指上的茧还在。
他忽然想起姜离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的手很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抄歌词,姜离端著一杯茶坐在他对面,盯著他握笔的手看了半天,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当时说,你看错了,这是写字写出来的茧。
姜离说,我知道,所以好看。
不是因为他有汉尼拔的优雅、斯特兰奇的沉稳、特工伯恩的敏锐。
更不是因为他从另一个世界抄下来的那些经典作品。
而是他自己在写东西的时候,留下的印记。
所以,造化门的作用,就是让他照照镜子,看清自己?
“滴——滴——”
陆让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响动,那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似乎是时候出去了。
陆让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均匀的白色日光灯嵌在上面,让人分不清黑夜和白天。
他盯著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醒了。
陆让慢慢转过头,看到床边趴著一个人,是钱宸羽,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
窗外的天是黑的,不知道是刚刚入夜还是快要黎明。
陆让安静地躺著,没有叫醒钱宸羽,他依旧看著天花板,尝试著回忆。
在车上,他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记忆宫殿筛查数据,十几万条帐单飞速滚动,然后他从中找到了卡尔加里。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他试著去想那些数据,那些被他筛查过的公司名字、帐户號码、匯款路径。
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陆让很清楚自己没有忘记,因为有很多名字就在嘴边了,好像够一够就能想起,但……他够不到。
他还记得一个名字,深海物业諮询公司。
他记得自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红姐惊讶的表情。
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查的了。
那种信息在脑海里自动筛选、归类、重组的感觉,消失了。
大脑里的记忆宫殿还在,但里面的东西,都藏在很深的地方。
钱宸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陆让正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陆让说。
钱宸羽已经衝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压低了但依旧很响的声音:“红姐,陆哥醒了!”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秦红走进来,看著陆让,陆让也看著他。
过了好几秒,秦红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好像睡了一辈子。”
秦红伸手按了呼叫铃,转过头,沉默片刻后说:“你睡了三天。”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