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太多魔力,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游戏,只是为了好奇……”
……
失真电吉他的声音顺著省体育中心的穹顶盘旋而上。
三万人的场馆里,萤光棒与尖叫声如同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离单手握著立式麦克风的杆子。
一曲作罢,她转过身,朝幕后的乐队压了压手掌。
鼓点停了,贝斯停了,合成器停了。
现场的观眾在又一阵呼唤后也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场馆里,因为姜离的动作,陷入了寂静。
姜离拔下麦克风,提著长裙的裙摆,走下升降台,来到舞台最边缘。
在一排巨大的低音阵列音箱旁,她坐了下来。
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
“很久以前……”姜离把麦克风凑到唇边,轻轻说道。“也不算很久吧。”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空的几束追光灯,“有个人告诉我,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前排的几个女孩低笑了一声,心领神会,知道这是《人间》的歌词。
姜离低下头,视线越过挥舞的萤光棒,越过攒动的人群。
“然后他带著我,看到了彩虹。”
她的目光落在前排的一个座位上,戴著口罩穿著黑色衝锋衣的陆让坐在那里。
“后来那个人又说,可不可以让我再次回到美丽世界里。”
这是《找自己》的歌词。
然后她说:“现在,我回来了。”
“下面这首《人间》,我想邀请一位乐迷朋友,陪我一起唱完。”
场控的灯光师按下控制台上的推子。
白色的追光灯柱在三万人的头顶扫射,人群再次喧闹起来,所有人都举著手,试图抓住那一道光。
然后,这束光落在了前排戴口罩的陆让身上。
姜离看著陆让,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陆让的座位,可是姜离专门给他留的。
所有人顺著灯光看向陆让,他的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让的乔装毕竟是跟杰森·伯恩学的,除了旁边的刘成和星瑶外,其他人绝对认不出来。
灯柱落在陆让身上的时候,他產生了一秒钟的错愕,然后就明白了。
笑了笑,拿起工作人员递给他的话筒。
陆让换了个声线,轻声说:“我说我不会唱你信吗?”
姜离没有回答,而是回头对乐队点了点头。
伴奏自顾自地响了起来。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
……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姜离自顾自地唱完主歌部分,收起话筒,看向台下的陆让。
她想再听一次。
上一次听陆让唱这首歌,是在去年的十一月十四號。
深秋夜里,苏婉祭日的那一天,陆让坐在长乐巷小院的房檐下,那时姜离在二楼阳台,轻轻哼唱著从陆让那里听来的《我记得》。
她边唱边想,这首歌写得真好。
也许她和苏婉姐前世就是一对姐妹,也许她们下一世还会失忆著相遇。
姜离说,“歌不错,还有吗”,陆让就唱起了这首《人间》。
那时候的姜离觉得,陆让好像每一首歌都是写给她的,都是写给苏婉姐的。
那时候,两人还並不熟悉。
陆让把话筒放在嘴边,隔著口罩开口。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像中朦朧,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
陆让的声线深沉而富有磁性,口罩吸收掉了高音的尖锐,反而让这段副歌显得更加深刻。
坐在舞台边缘的姜离,笑得像孩子一样,两条腿伴隨著节奏轻轻摇摆。
一滴水珠打落在酒红色的长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姜离默默抬起头,她想,体育中心的音响声音这么大,婉姐在天上应该听到了。
一曲终了,陆让放下话筒,递给过道旁的工作人员。
姜离从舞台边缘起身,回过头的时候顺手在脸上摸了摸,等她再回到舞台中央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跡。
她笑著问台下的听眾:“他唱得好听吗?”
“好听!!!”台下是一片吶喊声。
但紧接著有一个男人高声喊道:“没你唱得好!!!!”
姜离也不知道在舞台上听没听见,她拿起话筒:“好了,下一首歌,借你们手里的萤光棒用一下。”
“《夜猫》!”
disco音乐响起,三万支萤光棒挥舞成一片灯光的海洋。
……
靖川市,东湖国际中心,万象文化总部。
林予安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抱著一把吉他,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吧檯上摆放著十几页五线谱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音符。
林予安每弹一段旋律就会思索片刻,觉得差不多了就写在纸上。
他在尝试著自己写歌,只是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弹了一晚上的吉他,他总觉得自己编的那些旋律少了些什么,总是不够抓耳,明明听感上是舒服的,却让人记不住。
陆让写的那些歌就不会,包括给自己的十首歌,和给姜离的二十首歌,只听一遍就让人记忆深刻。
隔了很久,钱宸羽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哟,还在啊。”钱宸羽是来给《汉尼拔》做配乐的,这傢伙现在的生活状態整个是昼伏夜出。
用他的话来说,晚上安静,灵感爆棚。
林予安回过头看了眼钱宸羽:“你帮我听一下这一段。”
说罢他弹起一个旋律,c大调,基於4536251和弦做的变调。
钱宸羽默默听完,眉头挑了一下。
他一边措辞著语言,一边从吧檯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罐苏打水,喝了一口。
“4536251,被用烂的套路和弦。”钱宸羽靠在吧檯上,“虽然你做了一点变调,但本质上,它还是没有灵魂。”
林予安看了看手上的吉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的乐理还是之前自学的,目前只会用套路。
钱宸羽嘆了口气,想了想,说道:“闭上眼睛,隨便在吉他上弹一个音。”
林予安听话地闭上眼睛,左手在琴弦上摸了摸,本能地想找位置。
“手拿开。”钱宸羽毫不客气,“不要去找音准,左手把琴头捏住,隨便弹。”
林予安试了一下,左手整个捏住琴头,右手则隨便在一个琴弦上拨动了一下。
“噔——”
一个陌生的音调响起。
“好了,睁开吧。”钱宸羽接著说,“记住你刚才弹的这个音调,把它当成你的第一个音,然后你再去找能和它匹配的旋律,先用哼的。”
说罢,他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咖啡,往录音棚走去。
“要是明早我下班的时候你还在,那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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